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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请安
日出账:无。倒欠这世道一笔。来日方长,慢慢还。”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和嫁妆单子,顾砚辞的纸条,周氏给的五两银子放在一起。



四样东西了。



她坐下来,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这次她写的是:



“今日进账:半斤红糖(已用一半),五两银子(周氏赏),一张纸条(顾砚辞留),一个院子(破的,但有枣树)。”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今日出账:一碗粥(给顾砚辞留的),一张纸(写坏了,揉了扔了)。倒欠不变。来日方长。”



她把笔放下,把这张纸也折好,收进袖中。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枣树下。



抬头看。



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只麻雀还在。



它把枣树上最后一颗干枣啄了下来,叼在嘴里,歪着头看了沈樱姝一眼。



沈樱姝对它笑了笑。



“吃吧——”



她说。



“反正也没别人了。”



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叼着枣飞走了。



沈樱姝站在树下,看着麻雀飞远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氏说“别给家里添乱”。



崔氏说“好好过日子”。



沈昭说“假千金配假少爷,天造地设”。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



你该知足了。



你该安分了。



你该低头了。



你该认命了。



沈樱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指尖有薄薄的茧——



那是握笔磨出来的。



手腕纤细,皮肤白皙,一看就知道没干过粗活。



这是一双“侯府小姐”的手。



但侯府已经不要她了。



这是一双“假千金”的手。



但假千金这个身份,也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是谁?



沈樱姝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她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变成谁。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屋里。



她还要做一件事——



把顾砚辞昨天写的话本子找出来,再看一遍。



不是因为她想看故事。



是因为她在那几行字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个女山匪说:“要不咱们别打了。”



那个书生说:“那打什么?”



女山匪说:“打牌。”



然后他们打了一夜的叶子牌。



沈樱姝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而是因为——



那个女山匪明明可以把书生绑了,杀了,抢了。



她没有。



她选择了“打牌”。



那个书生明明可以逃,可以求饶,可以搬救兵。他没有。



他选择了“打牌”。



两个人都有更“正确”的选择,但他们都没有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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