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最后一层意思说出来。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老大在第七层,一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堵着封印的核心缺口。他没有联系不上。他是腾不出手来联系。
而且他正在被一点一点耗干。
林远秋从窗台上端回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平稳。
“上面的意思是维持现状,等三年后的大修周期统一处理。”她说,“我报了三次。驳了三次。”
周遂终于忍不住了。“那就绕过上面——”
“绕过上面需要至少三个承印者同时下到第四层以下进行封印加固。”林远秋打断他,“目前在册的活跃承印者,算上天下,一共四个。老大困在里面。老三在西北,身体状况未知。你,”她看了周遂一眼,“你的封印感知精度不够第四层的修补要求。”
周遂的脸涨红了。这次不是愤怒,是无力。
“所以能下去的只有两个人。”庄明渡把话说完了,“你和天下。”
林远秋没有否认。
天下站在院门口,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起来一点。
他看着林远秋。
“你下不去。”天下说。
院子里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质地不同。
“你的承印层在第三层。”天下说,“我刚才在塔里感知到的。三层的封印密度最稳定,说明你的承印状态最好。但也说明你的共振范围被锁定在三层——越过三层往下,你的感知精度会断崖式下降。”
林远秋端着茶杯,没有动。
“所以能下到第七层的,”天下的声音很平,“只有我。”
秦九在后面抓住了天下的衣角。
天下没有回头。
“你承印不到一天。”林远秋说。
“所以得快。”天下说,“趁适配度最高的窗口期。承印越久,共振会固化在特定层级。我现在还没固化,理论上能穿透所有七层。”
林远秋把茶喝完了。杯底的茶叶贴在瓷壁上,像一小片地图。
“你知道第七层以下是什么吗。”
“不知道。”
“老大在下去之前也不知道。”林远秋把茶杯翻扣在窗台上,“他下去的时候,承印了六年。经验、体质、精度,全是顶配。”
她看着天下。
“他都上不来了。”
天下没说话。
风又起了。院子里的丝瓜架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秦九松开了天下的衣角。不是放弃阻拦。是他知道拦不住。
“我去准备。”天下说。
他转身的时候,林远秋叫住了他。
“天下。”
他停步。
“老大下去之前,在第七层入口的墙壁上刻了一行字。”
天下偏过头。
“他刻的是:别来找我。”
林远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我们一直以为那是遗言。”
天下沉默了两秒。
“也许不是遗言。”他说,“是警告。”
他走进夜色里。身后骨塔的方向,那些安静下来的纹路重新开始蠕动。
很轻。很慢。
像什么东西在笑。
四个人出骨塔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秦九走在最后,一直没说话。从第四层往回走的一路上,他把天下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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