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还在。
夏树从废墟上站起来的时候,摊开掌心,看见那滴金色的泪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刚从某个人的眼眶里落下。温热的,微微发着光,和他第一次在山上握住的那滴一模一样。
他攥紧拳头。
灰红色的天空压在头顶,远处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这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上躺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天。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梦是假的。
小雅是假的。
那扇门,那片阳光,那张长椅,那个拥抱——全都是假的。是海涅德塞进他脑子里的幻象,是他自己渴望太久的执念变成的陷阱。
但掌心这滴泪是真的。
它温热,它发光,它存在。
“等我。”
她消失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夏树把泪收回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和那些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他开始往回走。
他不知道那个地下广场在哪里,不知道那扇门在哪里,不知道那个沉睡的“城主”是真的还是另一个幻象。但他知道一件事:海涅德在看着他。
那个老头,从第一天起就在看着他。看他走进雾里,看他穿过废墟,看他跪在“遗镜”面前,看他推开那扇通往虚假希望的门。
他在玩一个游戏。
夏树是游戏里的棋子。
但他不介意做棋子。
因为棋子,也可以吃掉下棋的人。
他走了很久。
废墟没有尽头。灰红色的天空没有变化。那些扭曲的建筑、锈蚀的车辆、偶尔经过的疯子,全都在重复,像是同一个场景被复制了无数遍。
直到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哭声。
是呼吸。
很重,很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喘息。
夏树循着声音走去。
绕过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块,他看见了——
一个人。
不,是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
那东西趴在地上,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像一只被折断的蜘蛛。它的后背高高隆起,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下一下,像是要钻出来。它的头仰着,脸对着天空,嘴张到最大,发出那种粗重的喘息声。
它身上穿着衣服的碎片——那种黑色的、带暗红镶边的制服。暗社的制服。
夏树站在三米外,看着它。
那东西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他。
那是人的眼睛。黑色的,湿润的,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救……”它发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我……”
夏树没有动。
“求你……”它的眼泪流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变成淡红色的液体,“我不想……不想变成……这样……”
它背上的隆起更剧烈了。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想钻出来。
夏树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那东西的背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撕裂。皮肤从中间裂开,一只手臂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一个头。
一个全新的、小一号的东西,从那个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它浑身湿漉漉的,裹着血和黏液,但皮肤是光滑的,完整的。它转过头,用一双崭新的眼睛看着夏树。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