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痛,记得饿,记得恨。
记忆碎片还在涌入。
叶寒看见更多。看见其他六个“样本”,有护林员,有登山客,有牧民。他们都在昆仑山事件中被污染,都被带到这里,都经历了同样的地狱。
然后他看见了陈烈。
不是现在的陈烈,是更早的时候。陈烈被单独关在一个透明囚室里,研究员在给他注射某种紫色药剂。注射后,陈烈疯狂撞击墙壁,皮肤下浮现出和怪物一样的肉瘤,但几小时后,肉瘤又奇迹般消退。
“适应体……完美的适应体……”研究员在记录。
叶寒明白了。陈烈没有被污染,他“适应”了污染。所以他被选中,被观察,被研究。所以他们要刺激他暴走,要测试他的极限——
不,不只是测试。
他们想复制他。想制造更多“适应体”,想制造可控的、听话的、强大的怪物士兵。
记忆洪流达到顶峰。
叶寒的视野开始发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溶解,融入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疯狂。他要变成它了,变成那些被囚禁、被折磨、被夺走一切的怪物之一——
“叶寒!”
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
冰凉,柔软,带着某种清冽的气息,像山间的泉水。
是林雨霏。她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双手按着他的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那些银色的灵气脉络在疯狂流转。
“看着我!”她低喝,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别被它的记忆吞噬!你是叶寒!你是人!你是灵气特遣队的指挥官!你的队员在等你!”
叶寒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看见林雨霏的脸,看见她咬破的嘴唇在滴血,看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皮肤下黑色的纹路在蠕动,正在变成怪物的模样。
不。
他还有任务。他要找到陈锋,要救出队员,要弄清昆仑山的真相。
他还不能变成怪物。
“给我……滚出去!”叶寒嘶吼,用尽最后的神念,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他把自己意识中所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疯狂的嘶吼,那些被强行灌注的灵力——全部压缩,凝聚,然后从身体里“推”了出去。
没有声音,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震动了。
以叶寒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所有东西——破碎的仪器,扭曲的金属,墙壁上的涂装——全部化为齑粉。
阵法熄灭了。
怪物僵在原地,然后,它开始缩小。
不是物理上的缩小,是那些多余的、变异的部分在消退。肉瘤干瘪脱落,骨刺缩回体内,镰刀手变回人类手臂的形状。三米高的身躯缩水到一米八,皮肤恢复成病态但至少是人类的苍白。
它——不,他——跪倒在地,变回了一张年轻、疲惫、满是泪痕的脸。
正是叶寒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娃娃脸实习生,陆明。
陆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看向叶寒。他的嘴唇颤抖,许久,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我是谁?”
林雨霏瘫倒在地,昏迷前,她看了一眼倒计时:
00:07。
自毁程序还剩七秒。
“长官……”她用尽最后力气说,“我们……成功了……”
叶寒想回答,但他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那些黑色的纹路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凝结成蛛网般的细密黑线,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他暂时压制了污染,但代价是,污染永远成了他的一部分。
广播里传来秦岳震惊的声音:“自……自毁中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