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运去压。而他是两江总督,代表清廷在江南的最高权威,他坐镇,就是清廷的气运坐镇。
可这也意味着,一旦压不住,反噬的将是他洪承畴本人。
“督师不必担心。”张应京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大清初立,如日方升;大明已亡,如日西沉。朝阳压残阳,天理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贫道有一事不明。”张应京缓缓道,“督师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历仕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官至兵部尚书、蓟辽总督。崇祯皇帝待督师,可谓厚矣。松锦之战,督师兵败被俘,崇祯以为督师殉国,亲设祭坛,追赠太子太保,荫一子。如此君恩,督师为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你洪承畴深受明恩,为何降清?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良久,洪承畴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
“先生是方外人,不懂俗世之事。”他走到那盆秋菊前,伸手抚过花瓣,“崇祯皇帝是待我不薄,可大明……已经烂到根了。辽东战事,朝廷无饷;剿寇用兵,将士无粮。我在前方死战,言官在后方弹劾;我请调兵,他们说拥兵自重;我请粮饷,他们说中饱私囊。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帝,保它何用?”
他转过身,看着张应京:“先生,洪某今年五十有六了。十六岁中秀才,二十三岁中举人,四十四岁中进士,为官三十载,历经四朝。我看过万历年的繁华,见过泰昌朝的短命,经历过天启朝的阉祸,也陪着崇祯皇帝走到了最后。我知道大明是怎么死的——它不是死在流寇手里,不是死在清军手里,是死在自己手里。”
“所以督师选择了新朝。”张应京道。
“是,我选择了新朝。”洪承畴的声音很平静,“清廷虽起于关外,但皇太极雄才大略,多尔衮锐意进取。他们不党争,不空谈,不克扣军饷,不滥杀功臣。这样的朝廷,才有希望一统天下,让百姓过几天安生日子。”
“那公主呢?”张应京问,“她也想让百姓过安生日子。”
“她不能。”洪承畴摇头,“她身后是那些前朝遗老,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她若得了天下,江南士绅会重新掌权,党争会再起,贪腐会重生,一切又会回到老路。先生,天下苦战久矣,百姓要的不是朱家还是爱新觉罗家,要的是太平。”
张应京默然。
许久,他起身,对着洪承畴深深一揖:“督师苦心,贫道明白了。九月十五,贫道必助督师,破天罡阵,擒长平公主。”
“有劳先生。”
张应京离去。洪承畴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那盆秋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京赶考,也是秋天,住在京城的客栈里,窗外也有这样一盆菊花。
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想着金榜题名,想着忠君报国,想着青史留名。
如今,他名是留了,却是武臣传里的名。
“历史,是胜利者写的。”他轻声自语,不知是在说服谁。
八月十五,巢湖。
五万两白银到了,巢湖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湖滩上,新募的士卒在操练。黄得功亲自督训,从列队到劈杀,从弓箭到火铳,一丝不苟。他是宿将,知道战场上什么最要紧——不是武艺多高,是听令;不是胆子多大,是阵型。
湖边,流民在开荒。朱天甲从江南请来了老农,教他们怎么整地,怎么育秧,怎么施肥。一垄垄新田在滩涂上开出来,虽然今秋是赶不上了,但来年春天,这里就能长出庄稼。
湖上,船厂在赶工。未乃水从各地请来船匠,日夜不停地打造战船。巢湖有的是木头,缺的是铁钉、桐油、帆布。花义兔从扬州回来后,又去了趟徽州,带回来三大船物资。
聚义厅里,公主看着沙盘,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红色的天罡军,蓝色的清军,绿色的各路义军。
“李际遇部已到庐州,三千人。”
“朱国弼部驻舒城,两千人。”
“阎尔梅部在无为,一千五百人。”
史可法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