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笑,但眼眶红了,“我没事。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真、真的?”
“真的。”他睁开眼,看着地上自己颤抖的影子,“我在天台吹风,正准备回去刷题,你就打过来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摔断腿。”
那头哭声小了点,但还在抽噎。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乱按的…但就是好怕…”
“该按。”他打断她,声音很稳,“以后做噩梦,就按。无论几点,无论我在干什么,都会接。我说过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在。”
“可你在集训…”
“集训没有你重要。”他说得很干脆,“所以,别道歉。该道歉的是我,不该让你做噩梦。”
那头又安静下来。他能听见她平复呼吸的声音,能听见她妈妈轻轻关门离开的脚步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平静多了。
“嗯。”
“你刚才说,你在天台吹风?”她顿了顿,“为什么不睡觉?”
“…睡不着。”
“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题做不出来。”
“很难吗?”
“嗯。全省能做出来的不超过五个。”
“那你能做出来吗?”
“不知道。”他很诚实,“试了三天了,还是卡在第三步。”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像羽毛拂过耳膜。
“陆言枫,”她说,“你给我讲讲吧。那道题。”
他愣住:“你听不懂的,是量子物理…”
“讲嘛。”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当给我讲睡前故事。讲复杂点,我很快就睡着了。”
陆言枫握着听筒,听着她带着鼻音、但努力装出轻松的语气,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说,“那你躺好,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铁路线上,又一列火车缓缓驶过,车灯在黑暗里划出长长的、温柔的光轨。
“这道题是这样的,”他慢慢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假设有一个势垒,高度是v0,宽度是a。一个能量e小于v0的粒子从左边射过来…”
他讲得很慢,很细,把每个步骤都拆开,用最白的话解释那些复杂的物理概念。讲到波函数,他说“就像你画素描时的明暗交界线,不是突然变黑,是慢慢过渡”。讲到隧穿概率,他说“就像你想我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但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他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挂断,却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听懂了吗?”他问。
“没听懂。”她很诚实,“但听你说话,很安心。”
他笑了,眼眶发酸。
“那继续讲?”
“嗯。”
他继续讲。讲到哈密顿算符,讲到薛定谔方程,讲到那些他曾经觉得枯燥、但现在因为要讲给她听而变得生动的公式和符号。讲到一半,他忽然灵光一现——
第三步那里,他之前一直用错了方法。应该用分离变量法,而不是强行积分。
“等等。”他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抖,“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
“真的?”她声音里带着困意,但很软。
“真的。”他抓过旁边的草稿纸,快速写下几行式子。思路通了,像堵塞的河道突然被疏通,水流汹涌而下,顺畅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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