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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队选拔赛当天,陆言枫是挂着退烧针进考场的。
凌晨五点,校医拔掉他手背的针头,用酒精棉按着针孔,脸色铁青:“你确定要去?现在体温378,还在低烧,头不晕?”
“不晕。”陆言枫穿上集训服,动作很慢,但稳。左手腕上,浅绿色发绳和黑色手表并排,像某种护身符。
“逞能。”校医叹气,递给他一板退烧药和两瓶葡萄糖,“考场上不舒服就吃药,头晕就喝葡萄糖。别硬撑,听到没?”
“嗯。”他把药装进笔袋,拉上拉链。笔袋是浅绿色的,她送的,上面用银线绣了片银杏叶,和她耳钉的形状一样。
六点,大巴开往考场。车上很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有的在翻笔记,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默默祈祷。陆言枫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在醒来。早点摊升起白雾,环卫工在扫落叶,晨跑的人呼出白气。很寻常的清晨,但对他而言,这是三个月集训的终点,是通往她的、必须跨越的一道坎。
他点开手表。屏幕亮起,是她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进考场前记得吃早饭,喝热水,别喝凉水。」
「答题时如果手抖,就深呼吸,数三下。」
「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骄傲。」
「还有,陆言枫,我爱你。」
「加油。」
最后两个字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爱心,是手绘的,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他盯着那行“我爱你”,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收到了。等我凯旋。」
发送。
大巴在考场外停下。陆言枫跟着人群下车,走进那栋灰色的、肃穆的大楼。安检,核对身份,进入考场。座位在第三排中间,光线很好,能看见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
试卷发下来,厚厚一沓。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第一道题就是量子隧穿效应——那道他曾在电话里讲给她听、并因为她的呼吸声而灵光乍现的题。他拿起笔,手腕有点抖,但落笔很稳。公式,推导,计算,答案。一气呵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陆言枫做得很快,但到第七道大题时,头开始晕了。
视野边缘发黑,像墨水滴进清水,慢慢晕开。他放下笔,拧开葡萄糖,灌了一大口。甜得发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他继续写。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字迹开始歪斜。第八题,卡住了。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题型,关于超导体的量子干涉效应,步骤复杂得像迷宫。
他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过的硬盘,什么也调不出来。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片深灰。
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瞬间刺穿他所有镇定。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二,三。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隔着三百公里,穿过电流,温柔地响在耳边:
“陆言枫,你听着。现在,立刻,马上,让校医给你弄点吃的…”
“你要是倒下了,我画谁去?”
“所以,求你,好好照顾自己。就算为了我,行吗?”
他睁开眼,看向左手腕。浅绿色的发绳在考场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像某种温柔的嘲笑——不,是鼓励。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不是这道题的,是他昨晚在病床上,忽然想到的、关于她和他的一个比喻。
「设林初夏为l,陆言枫为y。
定义函数ft思念的浓度。
经观测,ft随时间t递增,且无上限。
故猜想:l与y之间存在某种量子纠缠,距离越远,羁绊越深。
证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