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铁在说什么?”
“它在说疼。”
老人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疼……”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啊,铁也会疼。我打了三十年的铁,从来没想过铁会疼。”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是谁家的娃娃?”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不同了。
“我没有家。”阿劫说。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赤着的脚和满是伤痕的手臂。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老人说,“我姓铁,你叫我铁老就行。我这里缺一个打杂的,管吃管住,没有工钱。”
阿劫看着铁老。
铁老。
又一个姓铁的人。
他的胸口那个软软的地方,又动了一下。
“好。”阿劫说。
三
阿劫在铁老的炼器坊住了下来。
铁老在坊后面有一间小屋,本来是堆杂物的,收拾出来给阿劫住。屋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比平安客栈的客房干净——至少没有跳蚤。
小石头也从客栈搬了过来,和铁老商量后住在另一间更小的储物间里。铁老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反正他一个人也吃得很少。
“你们两个娃娃,一个比一个瘦。”铁老看着阿劫和小石头,摇了摇头,“从明天开始,一天三顿,顿顿不能少。我不养瘦猴。”
小石头咧嘴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管”过了,铁老的唠叨让他想起了铁婆婆——虽然铁老是个老头子,说话的声音比铁婆婆粗多了。
阿劫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铁老开始教阿劫炼器。
说是教,其实更多的是让阿劫在旁边看。铁老的工作台只有一张,工具也只有一套,阿劫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铁老一锤一锤地打铁,一块一块地淬火。
“炼器不是打铁。”铁老一边敲打一边说,“打铁只是基础,炼器是把灵性注入器物中。没有灵性的器物,再锋利也只是凡铁。”
他在铁块上浇了一碗水,水碰到烧红的铁,发出“嗤”的一声,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
“灵性从哪里来?”铁老自问自答,“从火中来,从水中来,从矿石中来,也从炼器师的手中来。你的手稳,器物的灵性就稳;你的手抖,器物的灵性就散。”
阿劫看着铁老的手。
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灰。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在握住锤子的那一刻,变得异常稳定。锤子落下的每一下,力度几乎相等,落点几乎相同。
除了节奏。
阿劫再次感知到了那个问题。铁老的锤法很稳,但他的节奏太慢了。每次锤打之间,他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种停顿让铁块冷却,让裂纹产生,让灵性散逸。
“你为什么停?”阿劫问。
铁老的锤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我……不知道。”铁老说,“以前不会这样的。三十年前,我的锤子比风还快,一块铁从入水到出炉,我的锤子能落一百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但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阿劫感知到了他体内的器劫。
那些器劫像铁锈一样附着在他的经脉上,不仅影响他的运气,也影响他的身体。他的手不再稳定,不是物理上的不稳定,而是“气”的不稳定。每一次锤打,器劫都会干扰他的判断,让他犹豫,让他停顿。
“你的身体里有东西。”阿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