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背,你跟她说话要大声一点,但别吼,她不喜欢别人吼她。老吴的针水要看着,快滴完了就按床头的铃叫护士。他要是咳得厉害了,就帮他坐起来,拍拍背。其他的,护士会告诉你。”
小满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像记一首诗。
吃完早饭,她回到病房。吴婶醒了,正在给老吴擦脸。她用毛巾蘸了温水,轻轻擦着老吴的脸,从额头擦到下巴,从下巴擦到脖子。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老吴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享受。
“吴婶,我来了。”小满大声说,怕她听不见。
吴婶转过头,看见小满,笑了。“姑娘,你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您吃了吗?”
“吃了。老陈买的馒头,我吃了半个。”吴婶把毛巾放进盆里,洗了洗,拧干,继续擦老吴的手。老吴的手很瘦,骨节突出,青筋暴起。吴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得很慢,像在抚摸。
小满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觉得吴婶不是在擦手,她是在跟老吴说话,用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她的手在告诉老吴:我在这里,我在陪你,你不要怕。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医生来查房。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检查了老吴的肺部,听了听呼吸音,看了看体温表,然后对陈守安说:“恢复得不错,炎症在消退。继续输液,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一周左右应该可以出院。”
陈守安把这些话转告给吴婶,吴婶听了,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她不停地鞠躬,医生连忙扶住她。
中午的时候,老赵来了。他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家里炖的鸡汤。他把鸡汤倒进碗里,端给老吴。老吴坐起来,靠着枕头,一口一口地喝。鸡汤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吴婶坐在旁边,看着老吴喝汤,比自己喝还高兴。
“老赵,谢谢你。”吴婶说。
“谢什么谢,一碗汤的事。”老赵摆摆手,“你好好照顾老吴,巷子里的事别操心,有我们呢。”
小满跟老赵交接了一下,把需要注意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离开医院。她坐公交车回到雾巷,先去老吴家开了门,把窗户关上——傍晚天凉了,不能让屋里太冷。然后回到客栈,杨婶正在做饭。
“回来了?老吴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一周左右可以出院。”
“那就好。”杨婶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你明天还去吗?”
“周二去。我今天跟陈叔说了,周二我来。”
杨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去。到时候我教你几道菜,你给老吴带过去。住院的人,最馋家里的饭菜。”
小满帮着杨婶把菜端上桌。今天吃的是青椒炒肉、清炒豆芽、一碗白菜豆腐汤。她坐下来,端起碗,觉得今天的饭菜特别香。不是因为菜好,而是因为她今天做了有意义的事。她照顾了病人,安慰了老人,帮了别人的忙。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坐在巷口看风景的女孩了,她成了这条巷子里的一部分,成了那些“互相照应”的人中的一个。
吃完饭,她帮杨婶洗了碗,然后走到老吴家,最后一次检查。门还开着,窗户关好了,暖水瓶里的水还热着。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墙上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吴和吴婶还在笑,笑得那么开心。她对着照片说了一句:“老吴叔,您快点好起来,吴婶在家等您。”然后她走出门,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
回到六号房间,她坐在桌子前面,打开笔记本,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
她写道:
“今天隔壁的老吴病了,肺炎,住院了。这是我来雾巷之后,第一次遇到巷子里的人生病。
我以前不知道,一个人的病,不是一个人的事。老吴病了,杨婶熬粥,陈叔送医院,老马开车,老赵送鸡汤,我去看家,巷子里的人轮流去陪床。每个人都做了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加起来,就够撑起一个家了。
吴婶说,她和老吴说好了要一起走到最后。老吴要是走了,她不知道怎么办。我握着她的手,说老吴不会走的。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我希望是真的。我希望他们的故事能继续写下去,写到很老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