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
“嗯?”
“……没什么。”她的视线没有回来,“你去吧。”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她的侧影映在窗框里,午后的阳光把她的金发染得温暖,但她搭在窗框上的右手——那只没有被污染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在木头上点了两下。
他没说什么,转身继续下楼。
克莱因走到庄园正门的时候,门口的石板路尽头刚好出现了一个身影。
黑袍。
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袍子的下摆拖在地上,边缘沾了一点泥——大概是路上经过那段雨后还没干透的土路留下的。
贤者站在门口,没有主动往里走,也没有敲门。她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来开门,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敲。
门口的石板路两侧种了一排矮灌木,这个季节刚好长出了新叶,绿得嫩生生的。贤者的黑袍和那片嫩绿之间形成了一种很突兀的反差,像一滴墨掉在了水彩画里。
克莱因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
“稀客。”
贤者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微小的动作——略略偏了偏头——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高深莫测的神秘人物,倒像是被人突然叫住的路人。
“你来得巧,”克莱因说,“茶刚泡了一壶。”
贤者没接这个话。
她站在原地,黑袍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兜帽的阴影下面,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克莱因。
“验收来了?”克莱因主动开了口,语气很随意,“塞壬的研究,我还没怎么动手。那东西对于我来说,还是有些危险,急不得。”
“不是。”
贤者打断了他。
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冷冷的,干干净净。
但那两个字说完之后,她没有马上接下一句话。
安静了几秒。
庄园门口的风穿过石板路两侧的矮灌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田野上有鸟在叫,叫声断断续续的。一只蜜蜂嗡嗡地从贤者的袍边飞过去,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刚从一个能毁掉半座城的人身边掠过。
克莱因等着。
他这个人有个优点——他很有耐心。
贤者的手指从袍袖里伸出来一截,又缩了回去。那个动作太快,快到如果不是克莱因在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紧张。
这个判断冒出来的时候,克莱因自己都愣了一下。贤者——那个在西海岸把一整只塞壬打得封入立方体的贤者——在紧张。
“我是来……”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停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普通人听不出来。但克莱因听出来了——那不是在组织语言的停顿,是在鼓勇气的停顿。
“……参加你和奥菲利娅的婚礼的。”
话说完,她不动了。
黑袍底下的身体站得笔直,像是把这句话说出来已经用掉了她全部的决心,剩下的只能靠僵在原地来维持体面。
风又吹过来一阵。把她袍子的一角吹起来了一点,露出底下一截深色的靴子。靴子的款式很普通,不是什么高档货,鞋底还沾着和袍角一样的泥。
克莱因看着她。
他脸上的表情从“随意”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惊讶,也不是困惑。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在看一件明明不合理但又让人没办法拒绝的事情时,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他想了想。
“我不记得给你发过请帖。”
“……”
“事实上,我没给任何人发过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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