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气色看着确实不佳。”崔呈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关切”,“魏公公在宫里日夜守着万岁爷,分身乏术,却日日惦念着殿下的身子,特意命下官前来探望。这两箱补品,”他指了指身后的箱笼,“都是上好的辽东老山参、鹿茸、熊胆,都是最补身子的,殿下好生收着,慢慢调养。”
林砚脸上的惶恐更甚,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泛红——这是他昨夜对着铜镜练了半宿的分寸,红了眼眶却不落泪,恰好能演出那份胆小怯懦、受宠若惊的模样,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
“这……这怎么使得!”他搓着双手,手足无措,“魏公公日理万机,为了皇兄的龙体操碎了心,竟还惦记着本王这点小病,本王……本王实在是惶恐不安!”
崔呈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殿下太客气了。”他笑道,“殿下是万岁爷唯一的胞弟,魏公公常跟下官念叨,说无论如何,都要护殿下周全。日后……”他顿了顿,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日后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无论是魏公公,还是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日后。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字字都藏着钩子。
林砚装作没听懂,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日后?日后什么?崔大人说笑了,本王一个病秧子,能有什么需要?”
崔呈秀脸上的笑容不变,又把话圆了回去:“是下官失言了。下官是说,日后殿下康复了,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找魏公公。魏公公对殿下,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林砚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信服:“本王知道,本王都知道!魏公公的忠心,皇兄日日都在念叨。本王……本王就是个闲散王爷,什么朝堂大事都不懂,日后,还得多仰仗魏公公和崔大人多多指点。”
崔呈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陪着林砚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外院厢房的方向,转头对着林砚笑道:“殿下安心养病便是。外头的风风雨雨,朝堂的杂事烂事,有魏公公和内阁、六部担着。殿下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林砚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点头应道:“崔大人说得是!本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安安稳稳养好身子,过几天清闲日子。”
崔呈秀笑着躬身行礼,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林砚躺在床上,盯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箱笼,沉默了很久。
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
这话听着是关切,可仔细品品,哪里是关心,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他安分守己,别插手朝政,别接触外人,别想着站队。
乖乖当他的病王爷、傀儡储君,其他的事,轮不到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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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第三个访客来了。
既不是微服登门,也不是大张旗鼓,而是鬼鬼祟祟,像一阵风似的。
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趁着暮色从王府后门溜了进来,塞给守门的小厮一张折叠的纸条,不等追问,转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富贵拿着那张纸条,脸色凝重地呈给了林砚。
林砚缓缓展开,宣纸上只有一行工整的小楷,字迹力透纸背:
“东林诸公,心向殿下。若殿下有意,可遣心腹至城外报国寺一晤。署名:文震孟。”
文震孟。
这个名字,林砚同样不陌生。东林党核心骨干,吴门画派文征明的曾孙,天启二年的状元,为人刚正不阿,是东林党里出了名的清流硬骨头,日后也成了崇祯朝的礼部侍郎,始终与阉党势不两立。
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约他私下见面,敲定同盟?
还是又一次试探,看他会不会回应东林党的示好?
林砚盯着纸条看了很久,久到纸上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最终,他拿着纸条,缓缓凑到了桌边的烛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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