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他怎么出?
张皇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青铜腰牌,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乾清宫的夜巡腰牌,持此牌可在宫中夜道通行无阻。”她道,“本宫已经安排好了,你从后殿的夹道走,绕去宫城西北角的后门,那里有本宫的人接应你。”
林砚接过那块腰牌,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沉甸甸的,像一块压在心上的巨石。
他紧紧攥着腰牌,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分析着这条生路背后的风险。
出宫,回信王府。
然后呢?
躲在王府里,等着魏忠贤反应过来,派东厂的人围了王府,把他抓回去?
还是靠着王府里寥寥无几的护卫,和权倾朝野的魏忠贤硬拼?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材料学博士,无兵无权,无党无派,拿什么和魏忠贤斗?
“皇嫂,”他抬起头,看着张皇后,沉声问道,“臣弟回王府之后,又该如何?”
张皇后道:“王府里有本宫安插的人,他们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明天一早,本宫会以皇后的名义,召集内阁、六部、五军都督府的所有重臣,还有京里的世袭勋贵,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先帝传位给你的真正遗诏。到时候,你就是大明名正言顺的嗣皇帝,魏忠贤再想动你,就是谋逆造返,天下共诛之。”
林砚沉默了。
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可里面藏着一个致命的漏洞。
魏忠贤会让她顺顺利利地召集百官,当众宣读遗诏吗?
明天一早,魏忠贤一旦发现他跑了,会不会立刻封锁整个皇宫,控制住所有宫门,甚至直接软禁张皇后,让她连面都见不到百官?
他一旦出了宫,还能再顺利进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张皇后这是在赌。
赌他能活着出宫,赌她能在宫里稳住局面,赌魏忠贤不敢在百官面前公然矫诏、谋逆造返。
这赌注,太大了。
大到一旦输了,就是万劫不复,身首异处。
“皇嫂,”他看着眼前这个纤瘦却无比坚定的女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您为什么要为臣弟,冒这么大的险?”
张皇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灵堂里的白烛静静跳动,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最终,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因为本宫答应过先帝。”
林砚愣住了。
又是天启。
那个被史书骂了四百年的昏君,那个只爱做木匠活的少年天子,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心心念念的,依旧是他这个弟弟。
“皇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臣弟……”
“别说了。”张皇后打断了他,抬手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语气陡然急促起来,“时间不多了,你必须马上走。再晚,魏忠贤的人就要换防了,到时候就再也走不掉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纱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外面守着的东厂番子,已经被本宫的人引开了大半。你从后殿的角门走,别走正门,沿着夹道一直往西,千万别回头。”
林砚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刚烈的女人,此刻站在窗边,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素白的孝服上,像一尊宁折不弯的白玉雕像,明明身处险境,却没有半分惧色。
“皇嫂,”他躬身,对着她深深一揖,“您千万保重。”
张皇后回过头,看着他,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重逾千斤:
“活着。”
林砚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了后殿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