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皇嫂,您就不怕臣弟今晚出了宫,就再也不回来了吗?”
张皇后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先帝说,你是个好孩子。”
林砚的眼眶瞬间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了鼻尖。
他没再说话,攥紧了腰间的匕首,大步消失在了后殿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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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的角门虚掩着,门外是一条狭长的宫墙夹道,两侧是数丈高的红墙,头顶只有一线窄窄的夜空,月光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深深的墙影,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空无一人。
林砚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沿着夹道往西疾走。
脚步很轻,可心跳声却震得耳膜发响。
每一步踏下去,都像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刚拐过一个弯,前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东厂番子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砚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宫墙上,将自己藏进了墙影的最深处。
两个身着东厂服色的番子,提着灯笼从对面走了过来,边走边低声交谈。
“……魏公有令,今晚把所有宫门都盯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尤其是乾清宫周边,半步都不能松懈。”
“放心吧,连西北角的后门都加了双岗,就算是只鸟,也插翅难飞。”
“嗨,也是白费劲。就那个懦弱无能的信王,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跑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藩王,离了魏公,他还能活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夹道的尽头。
林砚依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又等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肺里的气。
后门加了双岗。
张皇后的人,只引开了前门的守卫,却没动后门。
怎么办?
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找死。
回去?留在宫里,就是坐以待毙,等死。
他站在空寂的夹道里,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忽然,他指尖触到了袖中那块冰凉的腰牌。
乾清宫夜巡腰牌。
拿着它,可以在宫中夜道通行。
可后门的守卫,认的是腰牌,还是他这个人?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必须赌这一把。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挺直了脊背,从墙影里走了出来,不再刻意放轻脚步,反而大摇大摆地,朝着西北角后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后门口,果然有两个东厂番子持刀守着,看见有人过来,立刻横刀拦住,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深更半夜的,想干什么?”
林砚面无表情,举起了手里的夜巡腰牌。
那两个番子凑上前来,先看了一眼腰牌,随即抬眼看向他的脸,看清他容貌的瞬间,两人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认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是信王。
是先帝钦定的嗣皇帝,是未来的大明天子。
也是那个被魏公公关在乾清宫里,人人都说懦弱无能的废物王爷。
“王……王爷?”其中一个番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连声音都在抖,“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林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缓放下了举着腰牌的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月光照亮他的脸,身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怯懦与茫然,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