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差点笑翻了。
圣明?你心里怕是在骂朕荒唐吧?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问道:“魏公公今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魏忠贤连忙收敛了神色,躬身道:“回陛下,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一应流程细节,奴婢想再跟陛下核对一遍,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林砚点了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好,你说,朕听着。”
魏忠贤便开始一项一项地细细讲来——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更衣祭天,什么时辰从乾清宫起驾,什么时辰抵达皇极殿,什么时辰行三辞三让之礼,什么时辰接受百官朝贺,什么时辰颁诏大赦天下……
林砚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全神贯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也是魏忠贤的试探。
试探他到底有没有把登基大典放在心上,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对朝政、对礼制一窍不通。
他必须让魏忠贤觉得,他是个认真听话,却依旧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认真的,但依旧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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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絮絮叨叨地讲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终于把所有流程讲完。
“陛下,所有流程都在这里了,您都记住了吗?”他躬身问道,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砚点了点头,随即张口,把魏忠贤刚刚讲的所有流程,从寅时起床到午时礼成,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项仪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魏忠贤当场愣住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浑浑噩噩、什么都记不住的年轻皇帝,居然能把这冗长繁琐的流程,一字不差地全背下来。
“陛下……真是好记性。”他愣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了这么一句。
林砚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朕别的本事没有,就记性还行。魏公公放心,明日的大典,朕照着做就是了,绝不会出岔子,给你添麻烦。”
魏忠贤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复杂至极。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警惕。
可那丝警惕,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很快就想通了,这个皇帝,不过是记性好一点罢了。
光记性好有什么用?不通朝政,不懂权术,胸无大志,连送上门的美人都只知道打发去扫地,说到底,还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废物。
“陛下圣明,是奴婢多虑了。”他再次跪倒在地,磕了个头,便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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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走后,林砚重新躺回了软榻上。
院子里,那六个女子扫地、擦地的哗啦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透过窗户传进来,不吵不闹,反而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他闭上眼睛,听着这规律的声响,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渐渐沉入了梦乡。
这一夜,他睡得依旧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夜半的惊醒,没有提心吊胆的戒备。
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