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咱们是受害者,是治下不宁的受害者,是流民暴乱的受害者。到时候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咱们还可以借机向朝廷请兵、请饷、请粮,名正言顺地把事情圆过去。”
常中石听到这里,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在后背泼了一盆冰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来。
“梅国……袭杀钦差,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你疯了?”
常梅国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
他看着常中石,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切。
“爹,我们现在做的事,难道被报上去,还有活路吗?”
常中石沉默了。
儿子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他贪的银子、收的贿赂,哪一件不是杀头的罪?事情一旦查实,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他全家老小的事。
老婆、孩子、孙子、亲戚……家里凡是和他沾边的人,都跑不掉。
常梅国见父亲不说话,知道他在犹豫,又往前逼了一步。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我们搏一把。爹,您想想,咱们在关中经营了多少年?五年的根基,上上下下的关系,盘根错节的人脉,不是钦差下来走一趟就能连根拔起的。只要咱们把事情搅混,搅得越乱,对我们就越有利。浑水才能摸鱼,水至清则无鱼。钦差来了,咱们先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关中是谁的地盘。然后再拉拢他,给他好处,给他面子,给他台阶。他要是识相,大家皆大欢喜;他要是不识相……”
常梅国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常中石看着儿子的手,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脸照得阴晴不定。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常中石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快走到常梅国面前,双手抓住儿子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好!梅国!这件事,爹就交给你去做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记住,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留下把柄,千万不能走漏风声。那些人,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常梅国点了点头,站起身,从父亲的手中抽出手来,后退一步,抱拳行礼。
“爹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他转身要走,常中石又叫住了他。
“梅国……”
常梅国回过头。
常中石站在烛光里,脸上的皱纹被照得沟壑分明,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他看着儿子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常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常梅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常中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终于熄灭了,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