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死了。”他说,“警察说是病死的。可她不抽烟,不喝酒,身体一向好得很。进厂之前,一口气能走十里路不带喘的。进厂之后……进厂之后,就开始咳。”
他顿了顿。
“一开始只是干活的时候咳,后来不干活也咳。再后来,晚上咳得睡不着,整夜整夜地咳,咳出来的痰是灰色的。我带她看过医生,医生说没事,多休息就好。可她没有时间休息,一天不干活,一天没工钱。”
弗朗西丝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三个月前,她跟我说,胸口疼。疼得直不起腰。我去厂里找工头,想请几天假。工头说,请假可以,工钱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他把那杯水放在桌上,没有喝。
“又拖了两个月。上个月,她不咳了。”
他抬起头,看着弗朗西丝,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咳了。我以为好了。可她越来越没力气,躺在床上动不了,吃不下东西。昨天早上,我去叫她起床,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弗朗西丝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痨病。”他说,“肺痨。可她不吐血。痨病的人吐血,她没有。她就是喘不上气,憋死的。”
弗朗西丝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
“你希望我做什么?”
那个男人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绝望的光。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不是痨病。不是命。我想知道是什么杀了她。”
弗朗西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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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写完这一段,放下笔。
窗外,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那些烟囱还在吐着烟。
她想起东区那些棉纺厂门口涌出来的女工,那些边走边咳、手帕上沾着灰痰的女人。
玛莎·布伦南是她们中的一个。
也许是几十个,也许是几百个。
名字不同,故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