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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人就是嘴笨,心里有话倒不出来。
他想说“我三叔能喝三瓶,我喝半斤怎么了”,但这话不能说。三叔交代过,在外面不许提他。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练练能喝八两。”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杨卫国笑着摆了摆手,开始画大饼:“刘海中啊,下次吧,等下次吧。这次机会就让你们车间主任去。你好好干,下次一定有你。”
他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刘海中还不够格。
陪苏联专家,不光要能喝,还要能说,能活跃气氛。你刘海中往那一坐,跟个闷葫芦似的,气氛怎么活跃?
刘海中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三叔是首钢书记”?
不能说。
说“我见过弗拉基米尔”?
说出来也没人信啊。
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杨卫国点了几个人名,都是车间主任、工段长,没一个是他。
妈的,真是官僚主义!
郭大撇子能喝酒?
他除了闺女块头大,他还有啥能耐?
杨卫国合上名单,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声音拔高了些:
“今天我呢,也看到了诸位的热情。这样吧,各个车间主任作为代表,明天跟我参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体是什么领导,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反正是大领导,比咱们魏书记还大。”
大家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比魏书记还大?
魏书记已经是处级了,比他还大,那是什么级别?
有人猜是冶金部的,有人猜是市里的,还有人说是不是中央的。
反正没人猜到是首钢的书记,更没人猜到这位书记就是刘海中那个从不吭声的三叔。
刘海中站在人群里,心里头那个失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的肉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个杨大饼,就是这样,瞧不起谁呢?
他刘海中是不怎么会说话,但他会干活啊。
三叔说过,做人要踏实,要肯干,不能光耍嘴皮子。可到了关键时候,会干的不如会说的,这世道就是这样。
他闷闷不乐地回了车间。郭大撇子跟在后面,还在笑:“刘师傅,别往心里去啊。下次,下次一定有你。”
刘海中没理他,拿起锤子,对着铁块狠狠地砸下去。一锤,两锤,三锤。
火星子溅出来,溅在他手背上,他也没觉得疼。
三叔说过,不许在外面提他。
他不能拿三叔压人。
他要靠自己。靠自己的手艺,靠自己的技术,靠定级考核拿个高级工,让所有人都闭嘴。
他把铁块翻了个个儿,又是一锤。这一锤比刚才还重,砸得工作台都震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
刘国清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把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合上文件夹,往旁边一推。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一天的烟头,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走到外间,敲了敲周至柔的桌子。
周至柔正低头整理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刘国清说:
“小周,让司机准备一下。我们去石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