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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外的路灯有一盏是坏的,灯罩里偶尔闪一下,又灭,像谁在远处试着提醒,又懒得真的修好。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司机没熄火,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像是习惯性动作,没什么意义。顾临雪把车门拉开时,夜里的风带着一点湿气进来,吹到她肩上还没完全愈合的地方,她轻轻吸了口气,没说疼,只是把外套往上拉了拉。
沈砚从另一侧下来,没看她,只往前走了两步,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下意识站到更开阔一点的地方。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像在等时间对齐什么。顾临雪关上车门,跟上来,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夜里听着反而有点清晰。
“还来得及。”她说,声音不大,也没看他,“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沈砚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像是想了想,又没真的想。“你刚才不是说,那地方是看谁先眨眼的么。”他语气平平的,“我现在不去,以后见他们,都得先眨一下。”
顾临雪没再劝,她不是那种会反复劝的人,说一次,是提醒;说第二次,就有点像求了。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摸到里面那张折起来的纸,又放开。那是今晚的路线,她已经看了三遍,其实不需要再看。
车没再跟着,他们往街尾走。那一段路灯更暗,地面不平,像是很多年没人管过。街尾有个小门面,挂着个招牌,写的是“夜宵”,字掉了半边,剩下的油烟味却是真的。门口坐着两个人,一个在抽烟,一个低头看手机,见他们过来,眼神都抬了一下,又很快落回去。没有问,也没有拦,只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抽烟的那人把烟灰轻轻弹在地上,像在标记什么。
再往里,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很旧,漆掉了一半,门边贴着几张早就过期的招聘广告。顾临雪走到门前,没敲,只是伸手在门边那块掉漆的地方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很轻,像是无意的,可门里面很快有了动静,锁扣“咔”地一声松开。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没露全脸,只露出一只眼,先看顾临雪,又看沈砚。那眼神不友好,也不算敌意,更像是在衡量一个还没贴标签的东西。顾临雪没有说话,只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露出腕上的一道细线——那不是伤,是一条很浅的旧印,像是被什么勒过,时间久了,颜色淡了。门里那人看见了,眼神动了一下,门开得更大一点。
“里面。”他让开。
门后不是房间,是楼梯,往下走。灯很少,一段亮一段暗,墙面有点潮,手扶上去会有一点凉。下到一半的时候,能听见更下面有声音,不大,是人说话的低声,还有椅子拖动的摩擦。顾临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她已经记好的点上。沈砚跟在她后面,目光偶尔扫过墙角、扶手、灯罩,像在记,也像在确认什么。
“以前来过?”顾临雪忽然问。
“没。”沈砚说。
“看你不太像第一次。”她说。
沈砚没立刻回。他看了一眼脚下那一段有点湿的台阶,鞋底在上面摩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像的都是地方,不是人。”他说,“人变了,地方不太会。”
顾临雪没再问,她知道他这话里有别的东西,但现在不是拆的时候。再往下,楼梯尽头是个低矮的门洞,门洞后面忽然开阔起来,像是把一整块地挖空了。空气比上面更闷,带着一点铁锈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潮。灯光不是白的,是偏黄的,照在人脸上,会把所有表情都压平一点。
这就是“沉井”。
中间是一张长桌,不是那种会场用的整齐桌子,更像拼出来的,木头有新有旧,边角不齐。桌边已经坐了人,七八个,有年纪大的,也有看着不太起眼的中年人,还有两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年轻面孔,穿得干净,眼神却不干净。每个人面前都有杯子,水、茶、酒都有,没有统一。没有人说话大声,更多的是低声交谈,或者干脆不说,只看。
他们进来的那一刻,声音轻了一点,又没有完全停。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因为两个人有多重要,而是因为“进来的是谁”,这件事需要被重新判断。
顾临雪走到桌边,没有坐,站在一侧。沈砚没有立刻过去,他在入口那一小段停了一下,像是在看全局,又像只是让自己的呼吸和这里的节奏对齐。他的视线扫过桌边每一张脸,有人抬眼,有人避开,有人装作没看见。
“来晚了。”有人说,语气像闲聊,“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