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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烬羽




景和八年,春。



澧欲十六岁。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御书房“听政”回来。摄政王坐在旁边,替他批阅奏章,替他决定朝政,替他做一切本该由他做的事。



他只需要坐着,像个摆设。



三日后是祭天大典。礼部的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月,终于定下了所有章程。摄政王点头之后,才有人来告诉他“陛下,您那日要跪一个时辰,记得提前练练。”



他点了点头。



跪一个时辰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能跪一辈子。



祭天大典在城外行宫举行。



那一日,澧欲穿着繁复的礼服,从早跪到晚,听那些听不懂的祷词,行那些记不清的礼。摄政王站在最前面,百官跟在后面,他在中间。像个被人提着的木偶。



仪式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摄政王说,天晚了,陛下今夜就在行宫歇下,明日再回宫。



他说,好。



摄政王在行宫正殿里和几个大臣要议事,那些事,他不能听。



于是,他一个人住进了偏殿。殿很大,很空,很冷。



他把人都遣出去,说累了,要早些歇息。灯熄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窗外有风,吹得窗棂轻轻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有人碰了他的床沿。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嘴。



“陛下别出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压得很低,“草民没有恶意。”



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坐在床边,一只手按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别的动作。



澧欲没有动。



他见过太多人死,知道什么时候该喊,什么时候不该喊。



那人慢慢松开手,抱拳跪下。



“草民林良,”那人说,“冒死求见陛下。”



澧欲坐起来,看着他。



林良?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你是谁的人?”他问,“又是怎么进来的?”



“草民谁的人也不是。”林良道,“草民只想问陛下一句话。”



澧欲没有说话。



林良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澧欲接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看。



那是一枚玉佩。不大,成色也算不上多好,可玉佩上的图案他认得——那是太子府的印信。



他父皇做太子时用的印信。这东西造不了假。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中那张模糊的脸。



“你从哪儿得来的?”



“先帝赐的。”林良道,“草民当年在先帝身边做过几年事,所以草民知道行宫哪条路好走。”



澧欲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做过什么?”



林良沉默了一会儿。



“草民做过先帝的谋士。”他说,“二十年前,草民就归隐了,此后再未入京。”



二十年前。



澧欲算了算,那是父皇登基那年。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



林良看着他。月光很淡,可那双眼睛却像能看穿人心里的所有念头。



“草民受人之托,”林良说,“来见陛下一面。”



“受谁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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