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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贵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手指抠着木头,嘴唇一启一合,发出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告吧,”他说,“告到天上去也没用。”
门关上了。门环晃了两下,发出很轻的声响,慢慢停了。
门口的人群也散了,人群里站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岁上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她的脸也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冷,但干净。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册子。她看着县衙的门,看了很久,又低下头,把册子往怀里塞了塞。
五
澧桓走到栾诚旁边。
“你刚才看见了吗?”澧桓问。
栾诚没有回答。
“他袖口是绸子的。”澧桓说,“七品县令的俸禄,穿不起那种料子。”
栾诚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门。门关着,门环上挂着锈,铜绿斑斑点点。
他收回目光,看见人群散去的地方,站着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女人。她的背影很瘦,肩膀的骨头撑起衣裳,像两根棍子。
那个女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她看了栾诚一眼,很快低下头,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带起一小片灰。
“走吧。”栾诚说。
六
陈怀远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脸还是红的。许慎跟在他旁边,也不敢说话。
岳歆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路。路两边的树还是秃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呛得人嗓子发干。
阿婉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敢出声。
“阿婉。”岳歆忽然开口。
“在。”
“你听见那些人说的话了吗?说县衙令的官是买的。”
阿婉点了点头。“听……听了几句。”
岳歆没有说话。她把车帘放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公主……”阿婉小心翼翼地问,“您信吗?”
“不管信不信,”她说,“粮仓里有粮,城外的人饿着肚子,这是真的。”
阿婉不敢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