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栾诚,”她开口,“你来找我,不只是问我的伤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公主这些日子,在澧国走了这么远,”他说,“看见了什么?”
岳歆没有料到他问这个。她沉默了一会儿,想着那些画面——甘州城外的流民,那个孩子蹲在地上捡粥粒往嘴里塞,那个老人把粥放在地上转身走了,那个穿绸子官袍的县令站在县衙门口,油光光的脸,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
“看见了很多。”她说,语速很慢,“甘州城外,饿殍遍野。老人、女人、孩子,躺在路边,有的还在喘气,有的已经凉了。”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县衙的粮仓里有粮,却不放。那个县衙令说,规矩,粮有定数,不敢违。他的袖口是绸子的。”
栾诚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听着。
“还有河工的册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
“苏离把那本册子交给我。她说她怕了很多年,不敢说,不敢递,不敢让人知道。那天看见我在城门口施粥,看见我去县衙,看见我跟那个狗官说话,她觉得该说了。”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本册子,放在桌上。册子不大,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有几页翘着,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她的手指按在封面上,按得很轻。
“来澧国之前,父王说澧国富庶,说澧国的皇帝年轻有为。父王说,澧国和北岳不一样,澧国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不会有人饿死在路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看到的是——甘州城外的那些流民。他们不是北岳人,是澧国人,是你们澧国的百姓。北岳不是这样的,北岳没有这样的。”
她的声音忽然有些涩。
她抬起头,看着栾诚。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在灯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这些。
“澧国的问题,不在外面,在里面。”她说。“甘州、河工、赈灾粮、县衙令的绸子袖口——这些不是一件事,是一百件事,一千件事。根烂了,枝叶才会枯。”
栾诚站在那里,脊背微微弯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没有倒,但已经被压出了弧度。
“公主说的不错。”他终于开口,“根烂了。”
栾诚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没有封口,没有署名,薄薄的,像装着几页纸。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岳歆面前。
“草民想请您帮一个忙。”
岳歆看着那封信,没有动。
“什么忙?”
“这封信,”栾诚说,“请您带到澧都,亲手交给皇帝。”
岳歆看着那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纸,折得很整齐,边角没有翘起。她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是什么?
她没有追问。
“好。”她说。“这封信,我会带到。亲手交给皇帝。”
栾诚看着她。“公主不问里面写了什么?”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栾诚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灯影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公主方才说,这些事不是一件事,是一百件事,一千件事。”他的声音很低,“根烂了,枝叶才会枯。可根是怎么烂的?”
“十年前,澧国出了一件事。沁阳行宫,一场大火。皇帝死了,大皇子死了,两百多人死了。火起得蹊跷,烧得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岳歆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场火之后,抚南王摄政。从那以后,河工银一年比一年少,赈灾粮一年、一年劫,流民一年比一年多。”
“那些死了的人,”她说,“甘州的,河工的,沁阳的——你想替他们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