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有的,是四川省的上学额度,她就是听说春节之后,有名额会跨省过来,所以必须早点来候着。
她是昨天晚上才搭车到了仰山,住在招待所里。哪知道,一夜的大雪,仰山积雪差不多二十多公分,她与库前几个老俵一打听,知道我没有回上海,所以就跟着他们一起上山来了。
谁知越上山雪越深,到库前的公路上已经没膝深了,没有老俵热心帮助,她根本没有力气迈步。他们背起了她的包,在前面踩雪,她是踩他们留下的足洞走,才勉强到了这儿。
她说她几次都想放弃了……想想怎么放弃?退回去?只有咬牙坚持……这次她是真正体会到了红军长征胜利的不容易呀!
她津津乐道的是包括她自己在内的知青生活,我的学生小翠的事,只有我在焦心,插不上嘴。
于是,我也就不再提起,只是与她谈论这场大雪,因为我也悟到了人类的智慧,造房子为什么屋顶是斜的,大门是朝里打开的?……
后来的三天都是晴天,白天有太阳的照射,大约六七个小时,雪开始融化了。到处是点点滴滴的水声,不比一场大雨小,不时会有我们扫雪筑成的雪墙,坍塌的声音,山里还有大量的雪崩声……好像整个世界是个化掉的雪糕,一切都在不安定地变化着……
最可怕的是路,面上雪水泥浆四流,下面却是昨晚结的冰,没有办法走路。有几个想试试的人,没走几步就摔成个嘴里“嘶嘶”叫痛的泥人……看到这种情况,玲不敢回她的大沅生产队,只好再与我挤住几天。
而石队长,依然天天会来给我送饭。我担心他五十出头了,摔伤就麻烦了。他却说不怕,不用担心。
他穿了一双大套鞋,拄着木拐,背着一个背篓,总是上午十点,准时到我门前。他还不进屋,把东西递给我就走,他说他的套鞋上全是泥……
我看到他的那双手,粗糙的皮肤上,全是冻伤的裂口,还有血丝渗出,我又泪流满面了如果父母的爱是一种亲情,那么石队长对我的关爱,是一种珍贵的人间大爱……
过了三天,人走的路中间终于看到有一部分干了,虽然四周依然是一片残雪。屋顶上的冰凌还是长长的,不断滴着水,滴也滴不完。大山的那件白雪“披风”已经千疮百孔,露出不少可怜的、折断了的毛竹,翠叶依然顽强地钻出来,雪水把它们又压得低低的,千千万万的小水流在它们身上唱着大合唱,那种声音不知道疲倦,可却把人们的心也压抑得快疯了。
玲也越来越着急,两只重重的旅行袋,怎样才可以搬回她三里路外的大沅村?旅行袋外面是用力扎紧的绳子,怕打开了没有人会扎,于是就一直那么放着,或许她带来的菜会坏,她十分地不安。
好在,小陆告诉我说,下午有人会去大沅,可以跟着去,有个照应。玲终于可以回去了。她后来告诉我,那个老俵帮她挑了三里路,不过问她要了二元钱。
玲走了,我就赶快自己去石队长家。
我穿着雨靴,一路小心翼翼,完成了这段残雪烂泥的冰路。我们学着爬雪山,还要学着过草地,总之九九八十一难,都要经历的。
石队长看到我来了很高兴,尤其是“兰纳得”,一直扯着我衣角要我抱她。我把她放在我的膝上坐着,与她沟通的语言是不够用的,但却是那种亲亲热热的情绪在交流。
我终于听到了一个消息,也必定是个不好的消息:没有路走的小翠,就是在湿漉漉、冰冷冷的昨天,她跟着那个五十岁的男人无可奈何地走了,踩着那条正在融化的路……
彭二婶的女儿德香,也在石家大院,她看到我来了,就赶快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练习本给我。这是小翠请她带给我的。
我很熟悉这个本子,小翠的作业本,我送给她的。
我泪眼蒙蒙地翻开了她的本子,前面几页还有我的批示……在后面空白的那页上,小翠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我想做“灰姑娘”,
可这不是我的命;
我想做“白毛女”,
可我没有这个勇气。
我只好做二百元钱,
这是我全家的希望……
我突然放声大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