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在卫霖对面蹲下。
“发到哪了?”
“长江下游的部署图全部发完了,延安回了四个字,查收无误。”
他翻出一张纸片递给她。
“南京走的军统急件线,收报台十五分钟前给了回执,说已经上呈。”
白诺看了一眼纸上潦草的明文:情报已呈最高层,请候复。
她把纸片放回桌上。
“我在白川义则的记忆里还看到了一样东西,必须马上补发。”
卫霖的手停了。
“说。”
“白川参加的那场最高作战会议上,有一个参谋向全体与会将领通报了一份由松井石根亲自签批的城区处置预案,文件节选附在会议资料袋里,白川翻看过。”
“预案上的原话是'彻底肃清残敌及潜在抵抗力量',但执行标准由各部队长官自行裁定。”
白诺停了两秒,卫霖的铅笔尖在纸面上戳了一个黑点。
“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是什么意思?”
“杀多少人没有限额。”
这句话是假的。
白诺很清楚,这条信息不是从白川义则的大脑皮层里提取出来的,而是来自她所生活的那个时空里每一个中国人都铭刻在骨头里的数字。
1937年12月13日之后持续六周的南京大屠杀,三十万,超过三十万。
时间线已经偏了,日军的进攻大幅提前,但屠杀会不会发生她不知道。
她赌不起。
所以她把历史包装成了情报。
“你确定这是从他脑子里读出来的?”
卫霖盯着她的眼睛。
“确定。”
白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文件的批文编号是大正第3417号。”
这个编号是她从白川记忆中一份真实存在的后勤补给单上借来的,内容换了。
卫霖不会去查,也没法查,死人脑子里的东西全世界只有她看得到。
卫霖的手搭上了电键,电键跳了起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填满了暗室。
白诺靠着墙坐下来,膝盖屈起来抱在怀里。
十分钟后,发报停了。
卫霖撕下译码纸,在煤油灯上烧掉。
“都发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从白川的部署图推算,日军前锋到南京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我算过了。”
“减掉电报传递和上面开会的时间,留给南京组织平民疏散的窗口只有二十四小时。”
“你知不知道二十四小时搬空一座城是什么概念?”
“搬不空。”
白诺的声音很平,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现在她全身冰凉。
“但能走多少走多少,哪怕多活一条命也值。”
卫霖叹了口气。
“而且船的问题你想过没有?江阴刚沉了船,长江下游的大型船只要么被军方征了,要么当了堵料,下关码头能调出来的运力比平时少了一半都不止。”
白诺没有接话。
江阴沉船是她推动的。
她用尽手段让海军提前封锁了航道,困死了日军第三舰队,改写了历史上的惨败。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赢了。
现在那些被征用的船,本来可以用来疏散南京的几十万平民。
她感觉身上越来越凉,她真的有些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