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已经消退,心口的灼热感也迅速冷却。他微微皱眉。能挡,但很勉强。一个瘦弱孩子的全力冲撞就差点突破了他的防御,从胸口传来的钝痛和轻微眩晕感来看,防御效果的代价是脉力瞬间抽空带来的反噬。
如果是天刑司的鞭子呢——他前世挨过。那种特制的铁鳞鞭,一鞭下去能抽断成年人的肋骨。前世的经验重新被翻出来:即使是最低级的督税吏,也能随手抽出开元境五石之力的一击。而他现在的伪脉防御极限,大概在三石左右。超过三石,经脉就会崩裂。而一旦伪脉崩裂,他就是个连普通**都不如的废人。
林川没有把心里的这些计算表现在脸上。他只是伸手把小石头拉起来,打量了一下他额头上的包,然后说:“去井边用凉水冲一冲,会好得快些。”小石头捂着额头,没动脚,反而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看着他。“川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吃了神仙给的药?”
林川忍了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笑。幅度很小,一闪而逝,但毕竟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表情。
“不是神仙给的。”林川蹲下来,拿掉了小石头头发上沾着的一根枯草,“是我自己挖的。回头等我多活几天,再教你怎么挖。”
这就成了一个承诺。他自己没能得到的承诺。
黄昏很快来了。灰烬村的落日没有霞光,只是一轮惨白的圆盘从灰蒙蒙的天幕上滑下去,滑进葬天山脉那道黑色脊梁的另一侧。村口枯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横在地面上的巨大指针,指向山脉深处某个不可见的方位。
林川在院子里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他没有急着修炼,因为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任何强力催动。他只是把呼吸放得很慢,让刚刚开出的那条伪脉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自然舒展,像一条刚孵化的幼蛇,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宿主经脉的边界。他需要让这条脉记住自己的身体,记住每一处骨节的缝隙、每一条经络的走向。
这条脉会在不久之后成为他身体里的第一条河流。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瞎眼老婆婆说得对,今夜的月亮很大。一轮近乎妖异的巨月悬在葬天山脉上方,月光不是清冷的银白,而是一种淡淡的暗红色,像蒙着一层极薄的干涸血迹。
丑时三刻。
林川站起身,朝瞎眼老婆婆的后屋走去。经过院子时,他看见老黄趴在墙角,仰着那只独眼,也在看月亮。只是它那只瞎掉的左眼眶里,隐隐约约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亮光。林川以为自己看错了,驻足看了一眼,那光又消失了。他没有深究,继续往后屋走去。
后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瞎眼老婆婆坐在灯旁,面前摆着一张磨得发亮的破旧石台,台上放着那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没有水,也没放苦叶,只有浅浅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的,像某种冷却了的岩浆。液面上浮着几片灰色的絮状物,正在缓慢地旋转。
“关门。”
林川把门关上。瞎眼老婆婆示意他把枯树根部掰下来的粉末拿出来。他从怀里取出那个布包递过去,瞎眼老婆婆没有接,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粉末上点了一下,然后将沾了粉末的指尖浸入碗中。灰白色的粉末落入暗红色液体的瞬间,液体猛地沸腾了一下,浮在上面的灰色絮状物骤然重组,拼成了一张人脸。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线条硬朗,眉骨很高,嘴唇紧抿,有一种近乎刀刃般的锋利感。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纯黑色的,黑得连油灯的火苗都无法在里头映出一点光。林川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那张脸的眉眼之间,藏着他自己在水面上见过无数次的轮廓。那是父亲的脸。
瞎眼老婆婆没有说话。林川也没有。他盯着那张浮在液面上的面孔,心跳在一瞬间加快了,但他很快把它压了回去。八百年的习惯——越是紧要的关头,越要冷静。
几息之后,那张脸从中央裂开了。一道裂缝从眉心竖着贯穿而下,将整张脸劈成两半。裂缝中涌出一缕黑色的烟雾,很淡,像墨汁滴入清水里的那种扩散轨迹。黑雾在碗面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冲向林川的眉心。
一阵冰寒刺骨的刺痛。像有人把一根冰针扎进了他的额头正中央。
刺痛只持续了一息就消失了。黑雾散尽,碗里的暗红色液面归于平静,上面的人脸已经不见了。瞎眼老婆婆端起那只碗,把残余的液体倒进地上的一个瓦罐里,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碗沿,重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