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了闭眼。
碑中无数名字亮起又暗下。
她在权衡。
若不答应,闻照微的灯会继续照碑,把白家恩债混杂之处照给更多人看。
若答应,白家命碑今晚会松一大块。
白老太君再次睁眼。
“可以。”
闻照微没有放松。
白老太君道:“但我也有条件。”
“说。”
“你若要问白家灭灯者是否亲认,就在碑中问。”
闻照微皱眉。
“让他们的心声入碑。”
“若他们说不愿,我放他们。”
“若他们说愿意,你当众向白氏命碑低头认错。”
白老太君盯着他。
“并承认白家灭灯入席,不是错账。”
韩砚秋看向闻照微。
这条件很险。
人在外面,可能因一时热血说不愿。
可心声入碑,会照见最深的恐惧。
饥饿。
家族。
父母。
孩子。
祖坟。
很多人嘴上说不愿,心底却可能已经被十斤米压弯。
闻照微问:“他们若害怕,也算愿意?”
白老太君道:“心若向碑,便算愿。”
闻照微道:“不行。”
白老太君脸色一冷。
闻照微道:“怕,不算愿。”
碑中猛地一震。
这四个字像一根钉子,钉进白氏命碑。
韩砚秋手中茶盏轻轻一晃。
闻照微继续道:
“怕被逐出族谱,不算愿。”
“怕没饭吃,不算愿。”
“怕父母责骂,不算愿。”
“怕祖宗怪罪,也不算愿。”
“愿就是愿。”
“怕就是怕。”
白老太君脸色越来越难看。
闻照微心神中,【债须亲认】与【逼认无效】同时亮起。
它们没有新立成一条完整契理,却在这一刻延展得更深。
白老太君冷声道:“你要把人心剖得这么干净,最后没人敢立任何契。”
闻照微道:“不干净的契,本来就不该立。”
碑内长久死寂。
最后,白老太君道:“好。”
“怕不算愿。”
她乌木杖点地。
碑外,白家大门前,那些刚被熄灭的命灯忽然一盏盏浮起虚影。
水盆里的灯芯重新冒出白烟。
所有灭灯者的名字,映入碑中。
第一个,是刚才那个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的少年。
白青林。
碑中浮现他的心声。
【我不想灭灯。】
【但我爹说,不灭就没饭吃。】
【我怕饿。】
【我也怕被赶出白家。】
【我不愿认青宵旧债。】
灯影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