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外屋与里屋之间的阴影里,目光先落在炕沿,又迅速移开,仿佛被什么烫着了似的。”老贾,”
他清了清嗓子,“这……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里屋炕上,贾张氏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只露出凌乱的头发。
她男人坐在另一头,背脊绷得像块石头。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混杂着汗味和旧棉絮的气息。
易中海是晚饭后听自己屋里人提起这事的。
院里闹腾不是新鲜事,他原本没往心里去。
直到听见“何家那小子自己拎着包袱回来”,他才搁下了手里的茶缸。
那孩子他熟,脑子不算灵光,往日得了什么好物件,总被里屋炕上那家的半大小子三言两语哄了去。
说那些东西是他自己张罗来的?易中海心里那杆秤歪了歪——他不信。
正琢磨着这里头的关节,自家女人又凑过来低声说,何家当家的去找过贾老蔫了。
接着便是对面传来摔打声、哭嚷声,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烦。
他没打算去劝。
有些念头像暗处的藤蔓,悄悄探出了触须。
“该打。”
贾老蔫的声音硬邦邦的,砸在地上。
“就为几句闲话?”
易中海往前挪了半步,视线落在炕沿那道新裂的纹路上。
墙角那团被子动了动,贾张氏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未散的哭腔:“我冤呐!那包袱隔着布都透出好几样味儿……鱼腥气,可不是寻常河里的;鸡的干香;还有股子山货的土涩气,像是菌子。”
她吸了吸鼻子,仿佛那气味还在鼻尖萦绕,“他一个半大孩子,哪来的门路弄这些?不是偷的,难不成是天上掉的?”
易中海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再抬起时,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嫂子这鼻子,真是灵光。”
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是讽。
“那是!”
被窝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低了下去。
“闭嘴!”
贾老蔫猛地捶了一下炕,震得灰尘在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的昏光里飞舞。”还嫌祸闯得不够大?”
“我说的是实情!那傻小子……”
“万一是人家爹早先订下的呢?”
贾老蔫截断她的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易中海适时地来,声音放得又缓又平:“老贾,就算嫂子话说得冲,也不至于闹到动手这么狠吧?”
他记得上一回贾家赔了钱,数目不清楚,但看眼下这光景,怕是掏出去不少。
心里那点算计拨得更快了。
“她自找的!”
贾老蔫胸口起伏着,手指戳向墙角,“差点把这屋顶都捅漏了!没地方落脚,都是她一张嘴招来的!”
“真……真要赶人走?”
易中海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尾音拖得长长的,“后院那位,平日里瞧着挺和气的啊?”
“和气?”
贾老蔫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干涩得像磨砂纸擦过木头,“和气也得分人。
就她这德行,配得上人家的和气么?”
贾老蔫垂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蹭了又蹭。”求了半天,才松口说是末一回。
地方换了,挪到前院那间朝北的矮屋。”
易中海没立刻接话。
他让沉默在屋里漫了一会儿,心里那杆秤却已经摆上了东西。
贾老蔫这人,他向来瞧不进眼里——嘴笨,手上功夫也稀松。
他真正留意的,是缩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