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何雨注一怔,低头仔细打量。
补丁摞补丁的短褂,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泥污和泪痕——这竟是个女孩?就这副模样,抢回去当丫头?他心下觉得荒谬,手上却已顺势将自行车往前一推,横在自己与那伙人之间。
“听见没有?把人交出来!”
对面那壮汉又逼近一步,语气不善。
就在这时,身后那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角,冰凉的手指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颤抖。
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钻进他耳朵:“别给他们……大爷,求您了……被带走的丫头,都没能再出来……”
塘沽街头的尘土被风卷起,混着远处海港的咸腥气。
穿绸缎褂子的年轻男人推开挡路的人,瓜皮帽下那张脸涨得通红。”磨蹭什么?”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手下脸上。
被称作马五的汉子压低声音:“少爷,那人站桩的架势是练过的。”
“练过?”
马刚嗤笑,袖口一甩,“在塘沽,我说了算。”
何雨注扶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类似的话——某个跋扈的年轻人站在车灯刺眼的光晕里,喊着父亲的名字。
这联想让他喉咙里滚出几声笑,闷闷的,像石子投进深井。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缩在他身后的女孩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泪,此刻却睁圆了眼睛打量他,仿佛在辨认这人是不是失了神智。
“废了他!”
马刚的吼声劈开空气。
马五还在犹豫,膝弯就挨了一脚踹。”上啊!”
何雨注松开握车把的手,轻轻推了女孩肩头一把。”跑。”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女孩踉跄两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他的轮廓刻进瞳孔里。
然后她转身冲进巷子,散落在地上的布包也顾不上捡。
自行车支架弹开的金属声很脆。
何雨注单手掌住车座,另一只手朝对面勾了勾食指。
这动作成了最后一根火柴。
马五眼底那点迟疑烧没了,他啐了口唾沫:“动手!少爷担着!”
“对,我担着!”
马刚的声音里竟透出兴奋,仿佛眼前是戏台子开锣。
最先扑来的是个光头壮汉,步子沉得震起地面浮灰。
何雨注侧身让过冲势,右手顺势叼住对方肘关节往下一压——借着他自己的劲道,那具铁塔似的躯体狠狠砸向路旁柳树。
树干剧震,惊起一片扑棱棱的灰羽。
侧面袭来风声。
精瘦男人手里短棍抡出半弧,何雨注跃起时膝盖撞上对方腕骨。
棍子脱手的瞬间,他肘尖已砸中那人太阳穴。
闷响过后,身体软软瘫倒。
马五的拳头到了面门。
何雨注不退,反而迎上去扣住他手腕,另一只手直取咽喉。
马五惊惶后仰,脚下却被钩住,整个人腾空翻倒。
后脑磕上硬土的钝响听着都疼,他蜷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何雨注收势站定,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
自行车还稳稳立在一旁,车轮辐条映着天光,转出一圈细碎的亮。
远处传来尖利的嘶喊,像被掐住脖子的禽鸟。
那些原本围拢的人影开始晃动,脚步黏在地面似的挪不开。
马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