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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注赶紧把话头岔开。
“那是给他用的吗?是给娶进门的人用的。”
“哦。”
“哦什么哦。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明白了,明白了。”
何雨注连连应声。
“给,肉票。
这时候去,肥膘子早让人挑光了,你看能买点什么就买点吧。”
陈兰香弯腰打开箱子,摸索一阵,抽出几张票子递过来。
何雨注接过来一看。
都是二两的票,五张。
叠一块儿才一斤。
这不知是攒了多久的份例。
“就一斤?”
“别嫌少。
眼下可不是前几年,咱家有钱就能随便买。
你记得那年过年你弄回来的整头肥猪不?如今咱们全院人把票凑齐,攒上一年,兴许才能换个猪头加条后腿回来。”
“到这地步了?”
“现在什么都定量,吃粮也得按本子来。
对了,你得赶紧去街道办,把粮本手续跑了。
不然你连口粮都没有。”
“眼下怕还办不了。
组织关系落在哪儿还不清楚,过阵子再说吧。
咱家……总不会连我那份吃食也没留吧?”
老太太的拐杖在他腿上碰了碰。”净说胡话,我这把年纪少吃两口算什么,孩子可不能饿着。”
“中午就咱们几个?”
“雨水和思毓都回来,小满要周末。”
“那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肉,菜总不用票吧?”
“菜倒不用,但这会儿怕是没什么像样的了。”
“我自行车呢?”
“小满骑走了,她学校远。”
“成,我走着去。”
他转身朝外走。
“等等,带钱了吗?”
他回头掏出兜里的纸币,陈兰香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纹路,才摆摆手让他走。
出国前他把积蓄都留在了家里,隐约记得那时候银行正在换新钞。
在外头用的都是别处的钱,回来后的开销都是组织安排,这些纸币是沙漠那边临行前给的补贴,加上路费,不然根本回不来。
穿过院子时没瞧见阎埠贵,许是刚才闹得不愉快。
贾张氏带着孩子已经回了屋,门口换成了秦淮如在搓洗衣物。
或许因为中院和前院近来关系微妙,他才注意到前院也装了水龙头。
秦淮如抬头看见他,动作顿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揉搓盆里的衣裳。
只是在他穿过垂花门时,她的目光又追过来一瞬。
他们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现在更不可能开口——贾家窗户后头有双眼睛正贴着玻璃往外瞧。
菜市场里空空荡荡,别说肥肉,连瘦肉的影子都没有,只剩几根光秃秃的骨头堆在案板上。
蔬菜也蔫蔫地蜷在筐里,叶子边缘泛着黄。
这还买什么。
他扭头往回走,路过一段僻静巷子时,从怀里摸出一块用草绳拴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皮上还泛着光泽。
又取出两把应季的青菜,拎在手里往家去。
果然,阎埠贵又杵在门口了。
那双眼睛死死黏在他手上那块肉上,眼珠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