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香把盖子重重扣回去,“现在每月就那些定量,你爹你娘又不是铁打的,总不能饿着肚子上工。
再说了——”
她忽然停住,扭头瞥了眼窗外,“现在谁家还敢大张旗鼓存粮?”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被窗外传来的自行车铃声盖过。
何雨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邻家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在晚风里微微晃动,红得刺眼。
晚饭果然简单。
玉米面窝头,白菜炖土豆,汤里飘着零星的油花。
何雨注嚼着窝头,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
他想起毛熊国食堂里那些黑面包,同样硬,同样噎人,但至少管够。
桌下,他的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水泥地很凉,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
“娘,这话您得信我。”
他声音压得低,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响着,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陈兰香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没回头:“早晨跟你爹在门后头嘀咕那些,当我没听见?”
“就问了几句厂里的事。”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短促的鼻音。
晚饭桌上见不着半点油星。
连何大清从厂里带回的铝饭盒,掀开来也是清一色的素。
何雨注瞥了一眼饭盒:“爹,这真是自个儿买的?”
“主任了,还能动公家的?”
何大清扒拉着碗里的菜叶子,“这道理也是这几年才琢磨透。
眼红这位置的人,可都竖着耳朵听动静呢。”
几个孩子的筷子在碗沿上磨蹭,尤其是何雨水,眼睛不住地往哥哥脸上瞟。
往常哥哥在家,灶上总飘着肉香。
今儿中午没见着人影,她就知道指望落了空。
晚上对着满桌青菜,嘴撅得能挂油瓶。
陈兰香瞧见了,手里的筷子扬了扬,终究没落下去。
碗筷是雨水收拾的。
水声哗啦响着的时候,何大清已经拽着儿子进了东厢房。
门合上,外头的声响便模糊了。
“柱子,那事儿……有把握没有?”
何大清搓着手,指节有些发白。
“厂里连豆子和菜都紧巴成这样了?”
“城外送进来的车一天比一天少。
黄豆金贵,能榨油。”
何大清从裤兜里摸出把铜钥匙,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后勤老李那儿,仓库钥匙我拿来了。
就今天下午的事。”
“这么快?”
“人家等着这份功劳呢。”
何大清咧了咧嘴,火光里那笑容有些模糊,“你老子我嘛……要是你能弄来几千斤肉,我也能风光风光。”
“几千斤?您儿子这一百多斤肉,您先拿去?”
“去!”
何大清作势要拍他后脑勺,手举到半空,又缓缓放下了,“说正经的。
钥匙你拿着,地址在这儿——”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片,“货什么时候能到?”
“快的话,明儿。”
“就在城里?”
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
“这您就别打听了。”
何雨注把钥匙和纸片收进内兜,“对了,您跟大茂,谁平时走动更方便些?”
“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