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方直接把用不上的酒票、副食票、糖票拢了一叠,塞给何雨注。
临走还添了句:“下回若有多余的,不妨再送些来。
我们那儿别的不多,这些票证倒是管够。”
烟票却是没有的——一群老烟枪,哪省得出这个?反倒何雨注手头的烟票常被老方搜刮去,谁叫他不抽呢。
隔日电话就响了。
老方在那头听着何雨注交代,让派人去取钥匙,仓库还是上回那处。
司机一路赶去,一个多钟头后,何雨注的电话又响了。
“柱子,我替我手底下那些兵,跟你说声谢。”
“谢什么。”
“你不明白……总之,谢了。”
“东西够么?”
“够了,今年能过个踏实年了。”
“够就行。
我这儿还忙,先挂了。”
“等等。
账目清点完,我让人把钱和票给你送去。”
“不急,你还赖得了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随即断了线。
老方他们日子其实也紧巴,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人牺牲或伤残的,光靠那点补贴,能顶什么用?这年景,谁都不容易弄到东西。
他们部门规矩又严,不能乱来。
所以这通谢谢,是替大伙儿说的——今年的慰问有了着落,年节福利也算有了着落。
没人抱怨过,可老方清楚,回到家里,难听的话怕是没少听。
往年凑出些好东西,多半都送了出去,过年哪能宽裕?
何雨注今年会张罗这些,还是因为前些时候老方替他周转那批送往沙漠的物资。
老方心里有数,所以何雨注送卤肉来时,他才顺口提了一句。
没成想,竟换来这么一份意外之喜。
街道办那边,自从有了计划外的粮食进来,何雨注便没再多插手。
大米能换的东西多了,王红霞的门路也不窄。
年节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要饿不着,日子就还有盼头,不是么?
开春头一天上班,何雨注办公室里来了位久未露面的人。
“小何,还认得我这老头子么?”
“黄院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钢铁行业还欠你一声谢。
我是没脸上门啊——你做的那些事,一句谢谢太轻了。”
“您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
老人弯下腰时,何雨注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度,最终落在他的手臂上。”我替所有炼钢的人来道谢。”
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他扶住对方的手肘。”您今天来是……”
“有桩喜事要告诉你。”
老人直起身,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有人托我来请你的。”
“喜事?”
“对。
一座大型钢厂要奠基了,想请你去现场。”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折叠整齐的手帕,擦了擦掌心,“那些材料,我们都翻烂了。”
“都弄明白了?”
“够用了,暂时够用了。”
话虽这么说,但老人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像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在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