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宣府的天空比别处低,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去,”他说,“当然要去。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四个参将,目光如炬:“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
四个参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试探着问:“大人,咱们都去?那宣府谁来守?”
张俊摆了摆手:“不用担心。现在是六月,蒙古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侵。再说了,老夫又不是不回来了。去京师朝贺,最多一两个月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次入京,对咱们宣府镇来说,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参将问道。
张俊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们想想,新帝登基,召边将入京议边。这是不是说明,新帝重视边防?”
四个参将纷纷点头。
“新帝重视边防,就一定会重用边将。咱们宣府镇是九边重镇之首,是京师的北大门。如果新帝要用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这次入京,咱们要让新帝知道,宣府镇有一支能打仗的军队,有一群能打仗的将领。咱们不是吃干饭的。”
四个参将听得热血沸腾,纷纷抱拳道:“大人说得对!咱们听大人的!”
张俊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过议事厅的大门,望向远处的天际。那个方向,是京师的方向。
“京师,”他低声说,“老夫来了。”
......
大同。
王玺接到诏书的时候,正在大同城外的军营里巡视。
王玺是大同镇的总兵官,今年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是将门出身,父亲和祖父都是大同镇的将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军事有着天然的敏感。
他在弘治年间多次抵御蒙古入侵,战功赫赫,在大同镇威望极高。他和张俊不一样——张俊是打出来的威望,他既有战功,又有家世,两者兼具。
此刻,他站在军营里,手里拿着诏书,眉头微微皱起。
“召边将入京……”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回到总兵府,把几个心腹将领叫来,关上门,商量了很久。
“大人,”一个参将问道,“新帝召咱们入京,到底是什么意图?”
王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新帝刚登基,召边将入京议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弘治年间也有过先例。咱们不必多想,只管奉诏入京就是。”
几个将领纷纷点头。
王玺站起身来,走到墙边,摘下挂在墙上的佩剑,系在腰间。
“去准备吧,”他说,“后天一早,我出发去京师。”
......
与此同时,从辽东、蓟州、大同、太原等各个边镇,也有无数的将领在赶往京师的路上。
辽东总兵官韩辅带着三十名亲卫,从辽阳出发,沿着辽西走廊一路向南。
蓟镇总兵官刘晖带着四十名亲卫,从密云出发,沿着长城内侧的官道向西。
大同总兵官张安带着五十名亲卫,从大同出发,经过阳和、蔚州、飞狐口,一路向东南。
......
这些人,有的认识,有的素未谋面;有的功勋卓著,有的默默无闻;有的年过半百,有的正当壮年。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边将。
他们是守护大明边疆的人,是在风沙和血火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是那些文官口中“粗鄙不文”的武夫。
而现在,他们都在赶往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