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兴王朱祐杬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说什么?”
朱厚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张,放在面前的桌上。
那是一份誊抄的脉案、药方和三法司的审讯记录,他将这些纸张推到了三位藩王面前。
“高叔祖、两位皇叔,请看。这是太医院的脉案、药方,和三法司的审讯记录。”
襄陵王朱范址、兴王朱祐杬、楚王朱均鈋各自拿起一份,仔细地看了起来。
东暖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三位藩王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朱厚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而克制,像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寒意。
“按照太医院的规矩,给皇帝看病,必须由太医院的太医们共同诊断,商议之后开出药方。这是祖制,也是规矩。弘治十八年五月初六,父皇身体不适,太医院院使刘文泰奉命诊治。”
“但是,刘文泰完全没有当面问诊,没有亲自看过父皇的病情。他只是让人口述了父皇的症状,便断定父皇得的是‘风寒’之症,直接按‘风寒’之症开了‘大热之剂’的药方,让父皇服下。”
兴王朱祐杬的手在发抖,他抬起头来,看着朱厚照,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可是……皇兄得的根本就不是风寒……”
“对。”朱厚照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父皇得的根本就不是风寒,而是风热之症。风寒需用热药,风热需用凉药。刘文泰的药,完全开反了。”
“父皇本来就上火,刘文泰还火上浇油地给他吃大热的药,结果可想而知——药效一下爆发出来,最终直接使得父皇驾崩。”
楚王朱均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刘文泰该死!”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东暖阁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七十三岁的襄陵王朱范址坐在椅子上,双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怒火,比任何人都要炽烈。
朱厚照看着他们的反应,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朕登基之后,第一时间下令将张瑜、刘文泰、高廷和三人逮捕下狱。后来,给父皇诊治过的施钦、方叔和、徐昊等人,朕也以‘失职疏忽’的理由一并逮捕,诏令三法司议处诸人之罪。”
“一开始,御史们弹劾的罪名是‘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也就是开错药方。这个罪名,如果坐实了,刘文泰等人就是死罪。”
“但是——”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都察院最后给刘文泰等人定的罪名,却是‘比依交结内官律’。”
襄陵王朱范址的脸色变了。
兴王朱祐杬的脸色也变了。
楚王朱均鈋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们都是宗室亲王,都读过《大明律》,都知道这两个罪名之间的天壤之别。
“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是直接关系到皇帝性命的罪名,坐实了就是死罪。
“比依交结内官律”呢?那是交结内侍的罪名,最多不过是流放。
“朕不满意。”朱厚照的声音平静如水,但那股寒意,足以让人从骨子里冷出来。“朕亲自批复——张瑜、刘文泰、高廷和,斩决。施钦、方叔和,革职闲住。徐昊,革职留任。”
“朕以为,这样就够了。朕以为,父皇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愤怒,是悲伤,还是失望?也许都有。
“但是,在朕亲自批示之后,李东阳、谢迁等父皇生前任命的顾命大臣,纷纷出来说情。”
兴王朱祐杬的呼吸停了一瞬。
楚王朱均鈋的手攥得更紧了。
襄陵王朱范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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