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站在御阶顶端,孝服的白在满朝朱紫之中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藩王队列里,那些眼眶通红泪痕未干的、面色铁青嘴唇抿紧的、双手拄着拐杖微微颤抖的。
文官队列里,那些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的、脸色惨白如纸的、浑身发抖如筛糠的。
武官队列里,那些攥着拳头青筋暴起的、挺着胸膛目光如炬的、咬着牙关一言不发的。
边将队列里,那些从风沙中走来、在生死间滚过、此刻站得像标枪一样笔直的。
他都看到了。
然后朱厚照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口棺材里的人说话。
“天子之位,看似至尊至贵。”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之位,至尊至贵。
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是刻在大明每一个臣民骨子里的认知。
但是,此刻天子却在至尊至贵前面加了“看似”二字。
一众藩王宗亲、国公勋贵、文武百官、边将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他们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话,不会太平常。
“实则也不过庸医想谋害便谋害。”
“弑君大罪,也不过大臣想力保就力保。”
朱厚照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文官队列里,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句话不是在说刘文泰,不是在说宪宗皇帝,不是在说弘治皇帝——这句话是在说所有皇帝。
皇帝会生病,皇帝会吃药,皇帝会死。
而那个给皇帝看病的太医,如果他想,他就可以让皇帝死。
宪宗皇帝死了,弘治皇帝死了,都是被同一个太医治死的。
如果刘文泰可以治死宪宗,可以治死弘治,那下一个皇帝呢?
下一个太医呢?
下一个被治死的,会是谁?
武官队列里,英国公张懋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咯咯作响,目光死死地盯着御阶顶端的朱厚照。他是武将,他上过战场,他见过死人。
他从来不怕死,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死。
因为如果连皇帝都可以被一个太医随意谋害,那他们这些武将,又算什么?
边将队列里,张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世间最锋利的刀,可今天他才发现,世间最锋利的刀,不在塞外,在太医院。
那把刀,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甚至就连天子都挡不住。
藩王队列里,襄陵王朱范址的手开始发抖。
他活了七十三年,见过太多的皇帝更替,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他以为他已经看透了,以为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了。
可此刻,听着这句话,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皇帝是朱家的皇帝,太医是朱家的奴才。
奴才谋害主子,这是什么道理?
兴王朱祐杬的眼眶红了,嘴唇抿得发白。
他想起了他的父亲——宪宗皇帝,想起了他的哥哥——弘治皇帝。
他们都死在了太医手里,都死在了那些本该救他们的人手里。
而他,作为儿子,作为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
宁王朱宸濠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嘴角微微翘起。
他忽然发现皇帝的命,也不过如此。
太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