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剩下的骑兵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头目。有人用蒙语喊了几句,几匹马在原地转了几圈,开始往后撤。
马蹄声渐渐远去。
土路上留下几具尸体和两匹倒地的马。硝烟还没散尽,火药味混着血腥气,飘在晨风里。
沈砚之放下鸟铳,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肩头的伤口崩了,血渗过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土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死了几个?
刘大柱指了指土路上那几具尸体:五个。伤了七八个。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咱们的人呢?
刘大柱跑了一圈回来,喘着说:五个轻伤,没人死。有一个被流矢擦破了耳朵,一个装填的时候火药烧了手,三个被马蹭了一下——都不碍事。
沈砚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大柱蹲下来,压低声音:百户,这仗……赢得有点险。
七分靠运气。沈砚之说。
刘大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刘家堡的村民陆续从堡里出来。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跪在地上哭。一个老汉走到沈砚之面前,扑通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沈砚之伸手去扶,一用力肩头又疼了一下。
他疼得咧着嘴:别跪了,起来。
老汉不起来,嘴里念叨着恩人。后面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下来。
沈砚之看了刘大柱一眼。刘大柱叹了口气,上前把老汉架起来:行了行了,百户让你起来就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总兵府先到了人。一个校尉带着两个兵,马停在院门口,翻身下来,腰牌晃了一下。
沈百户。
沈砚之放下手里的零件,站起来。
校尉走过来,压着声音开口:大人让我带句话。未经调令,擅自出击——按律当革职查办。
院子里安静了。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士兵停了手。
念在击退了来犯之敌,守住了关口——这次不追究。校尉停了一下,下不为例。。
随手丢过来一个袋子,沉甸甸的。
总兵大人说了,沈百户以少胜多,守土有功。这一百两是赏银,另有军功另行记录。
校尉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翻身上马,马蹄扬起一阵土,出了院子。
刘大柱凑过来,张了张嘴。沈砚之没让他开口,转身回了帐篷。
沈砚之打开布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大柱在旁边看着,舔了舔嘴唇。
晚上,刘大柱张罗着杀了一只羊。院子里架起火堆,羊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香气飘了半个营地。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有人端着碗,有人啃着馒头。
瘸腿老兵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他娘的,真香。
旁边没人接话。
瘸腿老兵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碗里的肉发呆。半天,他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今天要死了。
年轻小兵挨了他一肘子:别他妈瞎说。
真的。瘸腿老兵没抬头,头目那刀举起来的时候,我心想,完了。
你不是闭着眼睛放的枪吗?
闭着眼睛也看见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瘸腿老兵端碗的手一直在抖,汤洒了几滴出来,他没察觉。
一个脸上还沾着火药灰的士兵突然开口:我装填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铅弹掉了三次,捡都捡不起来。
我他妈也是。另一个接话,第三排那会儿,我枪口都不知道对着哪儿,瞎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