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打开手机银行,把卡里能动的钱全部转到一张新卡上。十二年来王健转走十一万七,卡里只剩八千三。
八千三全转走。
然后她打开床头柜,把十二年来攒的符纸全部找出来。压枕头底下的,贴床头的,塞柜子角落的——七八张,一张不落。
攥着符纸,推开王雪的房门。
王雪靠在床上刷手机,抬头看见她,张嘴要说话。
苏清晏没让她说。
她把符纸一张一张拍在王雪脸上。
“第一张,你妈第一年求的,说镇煞。”
又一张。
“第二张,说她操碎了心为我好。”
又一张。
“第三张,说我不贴就是害全家。”
又一张。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宜压不宜放’。你知道这字是谁写的吗?”
王雪被砸傻了,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愤怒:“你疯了——你他妈——”
“你哥写的。”苏清晏把最后一张符纸塞进王雪嘴里,动作不快,但稳,稳到王雪来不及躲,“你哥王健,亲手画的符,亲手写的字。你们全家合起伙来拿这些纸片压了我十二年。”
王雪嘴里含着符纸,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僵在床上。
外面客厅传来王翠兰的脚步声,急促而重。
苏清晏转身出去,在客厅中央截住了她。
“清晏你——”
“妈。”苏清晏把手机里那张符纸的背面照片怼到王翠兰面前,“这笔迹,您认识吗?”
王翠兰愣了。
照片上七个字清清楚楚:王门苏氏,宜压不宜放。横折起笔重收笔轻,竖画右倾,撇短捺长——王健的字。
“这是王健写的。”苏清晏说,“不是什么张大师。您带我去见了十二年的那个大师——存在吗?”
王翠兰的脸变了。不是愤怒,是慌。眼底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心虚。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苏清晏说,“不是看见大师。是看见您每次拿符回来的表情。如果您真的在庙里求的,问心无愧,您进门第一句话应该是‘清晏,大师说贴了能好’。但您从来不说大师说什么。您只说‘贴上’。十二年,一次都没说过。”
王翠兰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茶几腿,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根本就没有张大师,”苏清晏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臂,“您配合王健演戏。您知道这些符纸是干什么用的——压我。您配合了十二年。”
“我没有……”王翠兰的嘴唇在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他写的——”
“您知道。”
苏清晏绕过她,走向客厅角落那个空了的位置。纸箱清走之后墙角露出了裂缝。
“纸箱堆在那个角落十二年,窗户外面的光被挡了十二年。那个角落对着入户门,脏气在门口打结——环境心理学上这叫‘气流断点’,长期吸入会导致慢性缺氧、皮质醇持续偏高、免疫力下降。”苏清晏回头看着王翠兰,“您攒纸箱卖钱。但十二年您一次都没卖掉。纸箱堆到比人高——您是攒着,还是故意堆着?”
客厅安静得只剩秒针走动。
王雪从房间冲出来,嘴里的符纸已经拿掉,脸涨得通红:“苏清晏你个疯子!你把这些年妈对你的好全忘了——”
“对我好?”苏清晏笑了。笑的幅度很小,嘴角只有一点点弧度,但眼睛里的东西让王雪的话卡在喉咙里。
“十二年。孕吐没人管,生孩子没人帮,失眠没人问,胸口疼说我想太多。往我身上贴符,往我手里塞墩布,往我耳朵里灌‘你命苦’。这叫对我好?”
苏清晏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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