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声音。
没人说话。
连原本一路上压着他们往前走的那几名清河城吏员,目光都忍不住在告示上多停了一会儿。
终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抖着声音开了口。
“这……”
她喉咙滚了滚,像是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真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发干的颤。
城门外一下子静了。
风从告示板前吹过去,把纸角掀得簌簌作响。
排在最前头的那几人站着没动,后头那些本来还低着头、缩着肩的人,也像是被这句话牵了一下,齐齐抬起了眼。
告示就贴在那里。
黑字白纸,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凡新入花城之民,皆按花城成民旧例安置。】
【发灵米十斤,分良田百亩,配树屋一座,解金属环。】
【职业者依等级核验,可领对应职业套装。】
【老弱、幼童、病者,优先安置。】
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也没有多余解释。
只是写着,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越是这样,人群里那点压着的骚动,反倒越压不住。
“十斤灵米?”
“还有田?”
“树屋……是一人一座,还是一家一座?”
“金属环也给拆?”
“这真不是拿来哄人的?”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有人不敢信,有人先怀疑,有人明明已经伸长脖子看了两遍,嘴上还是在反复问,像是不多问两句,就没法让自己信下来。
城门口负责维持秩序的花城差役倒不见不耐烦。
最前头那人抬了抬手。
“别挤,一个个来。”
“字看不懂的,旁边有人念。”
“带孩子的往左边走,老人和伤病的往前。能站稳的都先别乱。”
他说完,又看向最前面那个先开口的中年汉子,语气平平的。
“你刚才问树屋?”
那汉子被点到名,下意识缩了一下肩,像是以为自己多嘴要挨训。
“是……是。”
差役抬手指了指右边。
“按户分。”
“先登记,后领号,再去安置处领钥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花城规矩多,别嫌烦。真要让你们住进去了,总不能连门朝哪边开都没人告诉。”
那汉子张了张嘴,半晌才讷讷应了一声。
“……哎。”
他应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
这一路被人押着、赶着、催着走过来,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口气了。
不是吆喝牲口似的,也不是高高在上地施舍,就是很普通的一句交代,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
人群后头。
几名跟着队伍一起过来的四城吏员和商队随从正站在角落里,不远不近地看着。
他们这一路名义上是“送人”,顺便还带了点货,要跟花城再做一笔交割。
可真到了城门口,谁都没急着往前凑,全都把心思放到了眼前这些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