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的犹豫,淡淡道:“不用买。这种程文集,客栈里借来抄就行。京城的书肆多的是,到了南京再买不迟。”
容善点了点头,把书放回架上。王贤倒是掏钱买了一本,说“抄书太慢,不如买了省事”。林文升也买了一本,又挑了一册《大学衍义》的节选本。
从书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风比来时更硬了些,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步走着。王贤走在前面,回过头说:“从这里到南京还有三天的脚程,走官道,沿途有驿站可以歇脚。咱们明早赶早出发,中午前能到下一个驿站。”
容善点了点头。三天。三天后,他就要站在那座六百年前的南京城下。
容善回到自己房间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了片刻,又从包袱里把那封信取出来。信上的字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但每一次重新展开,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偷看了别人的私人物品,又像是这封信本来就是写给他的。身体是容善的,信是容德写给容善的,可他读着那些字,却像在读一封寄错了地址的家书。
他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包袱。今晚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可他在黑暗中躺了许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几个问题。
他是谁?容善,广东香山举子。容德是谁?他父亲。可容德长什么样?容善的母亲叫什么?容家在香山的什么地方?他有没有兄弟姐妹?
一概不知。
这个问题比“永乐二年”更具体,也更棘手。他不可能在会试报名时填“籍贯广东香山,其余不详”。他必须搞清楚这具身体的一切——履历、三代、年貌,每一样都含糊不得。
王贤是惠州府的,对广东地面熟,肯定知道香山的情况。但不能直接问——哪有问别人“我家乡怎么样”的道理。得绕个弯子。
他把这些问题揣在心里,闭上眼睛。窗外起了风。远处,有人赶着夜路,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