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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容善:永乐家书 第三章 香山
次日清晨,容善被鸡鸣叫醒。



他披上那件青色直裰,推门出去。走廊上冷风扑面,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王贤正坐在楼下那张方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旁边还搁着一碟酱菜。看见容善下楼,他举着筷子招呼:“容兄,快来!这客栈的粥虽然稀得能照见人影,好歹是热的。”



容善在他对面坐下。伙计端来一碗粥,果然稀得厉害,米粒没几颗,汤水占了七八成。酱菜倒是不少,切成细丝的腌萝卜,咸得齁嗓子。容善夹了一筷子,就着粥慢慢吃。热粥下肚,冻了一夜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



周瑾也从楼上下来了,坐在王贤旁边。他的粥碗比王贤的那碗还稀——伙计显然认得这位常客,知道他不计较这些。周瑾端起碗,慢慢喝着,一言不发。林文升最后一个下楼,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大学衍义”四个字。王贤瞥了一眼,啧啧道:“林兄好用功,吃早饭还带着书。”



“昨晚睡不着,翻了几页。”林文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皱皱眉,“这粥比昨天的还稀。”



“将就吧。”王贤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等到了南京,咱们找个好馆子吃一顿。我听说贡院街上有家馆子,羊肉面做得极好。”



容善听着他们闲聊,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王贤的话头总是转得飞快,得趁他还没跳到别处去。



“王兄,”容善放下筷子,“你先前说惠州府的乡试,赴考者数百人。你们惠州文风倒是盛。”



王贤一听这话,来了精神:“那是!惠州府学办得好,先生也强。不过跟你们香山比起来,也不算差多少。香山这些年也出了几个举子,容兄不就是明证?”



容善顺着话头往下接:“香山地方偏,文风到底不如省城。”



“那倒是。”王贤点点头,“香山设县虽早,毕竟是海岛边陲,南宋那会儿才从东莞分出来的。读书的风气,还是这些年才慢慢兴起来的。”



周瑾放下粥碗,难得开口:“香山隶广州府,洪武元年广州设府,辖一州十五县,香山是其中之一。海道便利,商贾往来不少,文教之事,假以时日未必逊于省城。”



容善默默记下周瑾的话。广州府辖十五县,香山是其中之一,靠海。这些信息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林文升合上书,插了一句:“我潮州府也靠海。海边地方的读书人,其实比内地更苦——内地有书院,有藏书楼,我们那边,想找本好书都得托人去省城买。”



“容兄,”王贤忽然转向他,“你们香山离海近,海风咸湿,冬天比我们惠州还冷吧?”



容善心里一紧。他不知道。他连香山靠哪边海都不确定。“靠海,风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避开王贤的目光。



王贤倒没追问,自顾自地说起来:“惠州离海也不远,可我们那边有山挡着,比香山暖和些。容兄你这一路北上,怕是冻得不轻。”



容善“嗯”了一声。不能一直这样含糊下去。他放下碗,决定换一个更安全的切口。



“其实,”他说,“我父亲当年也不容易。”



这句话既是实话,也是试探。容德信里写得殷切——“吾容氏世代耕读,未尝有显达者”——但更多的话没有说。他想知道更多,但不能直接问“我父亲是做什么的”。只能这样起个头,看王贤会不会接。



王贤果然接了:“令尊是读书人?”



“耕读传家。”容善用信里的话回答,“世代务农,到我父亲这一辈才开始读书。”



王贤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那令尊了不起。寒门出举子,比我们这些府学出来的更难。容兄,你是你们容家第一个举人?”



容善不知道。信里只说“汝若能得中,当为族中后辈寻一明师”,没说容德自己是不是举人。他斟酌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父亲当年也考过,没中。”



这不是信里的内容,是他猜的。如果容德中了举人,信的语气不会是这样——一个举人父亲给举人儿子写信,不会说“吾容氏世代耕读,未尝有显达者”。所以容德大概率没中过。



王贤听了,叹了口气:“家父也是。考了一辈子,连乡试都没过。他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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