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那张长椅还在那里。空荡荡的。旁边的梧桐树落了几片叶子,在风里打着旋。
她忽然想起今天中午他站在食堂门口的那一瞬间——逆着光,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随时会被风吹散。他说“因为我不需要”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像一个已经放弃了对任何人抱有期待的大人。
姜棠屿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了脸上。她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父亲带她去海边,她在沙滩上捡到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贝壳。贝壳很漂亮,螺旋形的花纹,浅橙色的光泽,但壳上有一道裂纹,从顶部一直裂到边缘。
父亲说,这种贝壳活不长。
她舍不得扔,把它放在小桶里带回了家。过了几天,贝壳发出难闻的味道,母亲说死了的东西不能留,趁她上学的时候扔掉了。她哭了很久。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越是喜欢的东西,越留不住。
而此刻,站在十七岁的秋夜里,她忽然觉得,孟贺就像那只贝壳。带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安静地躺在沙滩上,等着下一场把他冲走的海浪。
只有她看见了那道裂缝。
她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但既然看见了,她就没法假装没看见。
姜棠屿吸了吸鼻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到实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实验楼的侧面有一道铁制的消防楼梯,通往天台。楼梯平时是锁着的,铁门上的链条锁生了一层厚锈,但此刻——门是虚掩的,锁挂在把手上,链条松松垮垮地垂着。
她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
但她听到了声音。从天台上传下来的,很轻,像是喘息,又像是被压得很低很低的抽泣。那种拼命忍住但还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声音,钝钝地砸下来,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形成微弱的回响。
姜棠屿心跳加速。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做了一件所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做的事——她推开了那扇铁门,轻手轻脚地往上走。
消防楼梯的铁梯级很窄,她的帆布鞋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越往上,声音越清晰。不是抽泣,是呼吸——急促的、紊乱的、像是在努力压住某种剧烈的疼痛。
走到二层拐角的时候,她停住了。
从天台的边缘往下望去,能看见他的侧影。
孟贺坐在地上,背靠着天台边缘的矮墙,双膝屈起,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校服脱了,只穿一件白色短袖,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胛骨。图书馆那次看见的擦伤还在手背上,而手腕上那道勒痕——现在她看清了,是两道。两只手都有,对称的,像是被绳子捆过。
他的头微微仰着,眼睛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色的余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
是一张便签纸。
黄色的,巴掌大。
距离太远,姜棠屿看不清纸上画的是什么,但她能猜到——是橘子。是他画的橘子。
他把便签纸放在膝盖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橘子。
很小,比普通橘子大概小一圈,表面有点皱,像是放了很久、一直舍不得吃的那种。
他没有剥,只是把橘子托在手心里,看着它。夕阳最后的余晖从矮墙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颗橘子上,把橙色的果皮染成了橘红色,像一颗正在发光的小行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不像是在对任何人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是对那颗橘子说话。
“妈。”
那一声很轻很轻,轻到姜棠屿几乎以为是风声。
他把橘子举起来,对着天空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它贴在额头上。
“我有点累。”
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没有锋芒,却钝钝地划过姜棠屿的心口。
她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