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经历司档案房的钥匙。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整理嘉靖三十一年度的所有公文,按时间顺序归档,年底之前完成。做不完,不许回家过年。”
沈知行接过钥匙,钥匙很重,握在手心里冰凉的。
“属下遵命。”
他转身走出东厢房的时候,天又阴了。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像是要塌下来一样。他站在廊下,把手里的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他在经历司的第一份任务——整理嘉靖三十一年度的所有公文。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枯燥的、繁琐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体力活。但他知道,这份任务背后,藏着吴承恩对他的第一次“考验”。
考验的不是他会不会整理档案——那谁都会。考验的是他能不能在整理档案的过程中,发现那些“不该留”的东西,并且以一种不露痕迹的方式处理掉。
因为在台州府嘉靖三十一年度的公文中,有太多关于张三省的记录。那些记录,如果被有心人翻到,就是一颗颗定时炸弹。
他需要把这些炸弹拆掉,或者藏起来。
他把钥匙收进袖子里,往黄册房的方向走去——不是去坐班,是去取他的东西。他现在是经历司的人了,不能再在黄册房待着了。他的那些册子、笔记、文书,都要搬到经历司去。
黄册房里,一切如常。
周应龙在跟赵全下棋,顾明远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书,韩茂才在税科打算盘。刘典吏的里间门关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
沈知行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不是因为他是沈知行,是因为他穿着官袍。
周应龙放下手中的棋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哟,从九品的大人了。”他说,语气里有调侃,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周爷别取笑我了。”沈知行走到自己的角落,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不多——几本手抄的笔记,一沓自己画的表格,一块铜牌(台州卫的随营书吏牌),一个油灯,一把秃笔。他用一块旧布把这些东西包好,打了个结,拎在手里。
赵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笑眯眯地说:“沈大人,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赵全的笑容还是那样人畜无害,圆圆的脸,眯眯的眼睛,像一个弥勒佛。但沈知行知道,这个弥勒佛前几天被杜恒请去吃了饭。
“赵爷说笑了,”沈知行笑了笑,“我还是我,以后还要靠赵爷关照。”
赵全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沈知行拎着包袱,走到刘典吏的里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刘典吏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看到他穿着官袍进来,刘典吏的烟袋停了一下。
“穿上了?”刘典吏问。
“穿上了。”
“合身吗?”
“改了改,还行。”
刘典吏点了点头,把烟袋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沈知行。
“你是从我这里出去的,”刘典吏说,声音有些沙哑,“不管你以后做到多大的官,别忘了你是从黄册房的书吏做起。”
沈知行跪下,向刘典吏磕了一个头。
“刘爷的恩情,知行一辈子不忘。”
刘典吏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但他的手挥得很慢,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沈知行站起来,拎着包袱,走出了里间,走出了黄册房,走过了那两棵光秃秃的老槐树,走过了甬道,走出了侧门。
他没有回头。
当天下午,沈知行在经历司的档案房里开始整理公文。
档案房在经历司的隔壁,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四面墙壁都是木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卷宗和册子。屋里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