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沈知行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把那本书放下。
“整理得怎么样了?”他问。
“十月份和十一月份的都整理完了,还剩一至九月的。”沈知行说。
吴承恩点了点头。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沈知行犹豫了一下,然后决定说实话。
“发现了几个问题。黄岩县常平仓的存粮数字对不上,天台县预备仓的鼠耗太大,还有大陈岛烽堠的军粮调拨——一百二十石粮食,去向不明。”
吴承恩的眼睛眯了一下。
“大陈岛的粮,”他说,声音很低,“你不要查。”
沈知行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查了也没用。”吴承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笔粮是台州卫的一个千户经手的,那个千户已经在去年调走了,调到广东去了。你查不到他,就算查到了,他也有一百个理由解释那笔粮去了哪里。”
沈知行沉默了片刻。
“那如果我查到了呢?”
“查到了对谁有好处?”吴承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对你?对方启明?对台州卫?你查到了,最多是有一个人被罢官,但那个人人在广东,罢不罢官对他来说无所谓的。而你——”
他顿了顿。
“你就会多一个敌人。”
沈知行没有说话。
他知道了吴承恩的意思——在官场里,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查清楚。有些问题,查清楚了反而更麻烦。留下一个模棱两可的“存疑”,比查出一个“真相”更安全。
“属下明白了。”他说。
吴承恩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沈知行转身走出了经历司,往档案房走去。
他走到档案房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杜恒。
杜恒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瓜皮帽,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到沈知行过来,他拱了拱手。
“沈大人,”他说,“恭喜高升。”
沈知行回了一礼。“杜爷客气了。杜爷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杜恒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递给沈知行。
“张三省张老爷,给府衙递了一份状子,告临海县的一个佃户拖欠田租。方大人让送到经历司存档。”
沈知行接过公文,看了一眼。
状子的内容很简单——临海县的一个佃户,租了张三省的五亩田,今年因为收成不好,拖欠了田租。张三省要求府衙派人追缴。
这是张三省跟一个普通佃户之间的私事。按理说,不应该递到府衙,更不应该送到经历司存档。张三省这么做,不是在告佃户,是在给沈知行“看”——看,我还在这里,我还在台州,我随时可以动你。
沈知行把公文收好,看着杜恒。
“杜爷放心,这份公文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存档。”
杜恒笑了笑。
“沈大人做事,我当然放心。”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知行站在档案房门口,看着杜恒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公文。
张三省的状子。
他翻开第二页,看到状子的最后一行字:
“佃户某某,拖欠田租三石,折银一两五钱。伏望府衙明察。”
三石粮食,一两五钱银子。
一个佃户欠了一个地主三石粮食,要闹到府衙来告状。这不是在告状,这是在炫耀——炫耀张三省在台州的势力,炫耀他可以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