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十六章:岁末
赵大牛蹲在门口,看到沈知行的脸色不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沈相公,你脸色不好。”



“没事。”沈知行把那份报告塞进袖子深处,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十二月二十日,沈知行提前完成了所有公文的整理。



一到十二月的公文,三百二十七份,他全部看了一遍,全部编了号,全部登记在册。他分了四摞——重要的二十三份,普通的二百八十一份,存疑的十八份,待销毁的五份。



他把那五份“待销毁”的公文拿到院子里的铁盆里,点了一把火烧了。火苗在寒风中摇晃,把纸一张一张地吞掉,黑色的灰烬升起来,被风卷到空中,飘散了。



吴承恩站在廊下,看着他烧那些公文,没有说话。



烧完之后,沈知行把灰烬用铁锹铲到花坛里,埋了。



“大人,”他走到吴承恩面前,“嘉靖三十一年度的公文全部整理完毕了。”



吴承恩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他说,“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整理嘉靖二十九年到三十年的公文。我要查一笔账。”



沈知行愣了一下。“什么账?”



吴承恩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写着一个数字:“五千三百两。”



“这是嘉靖二十九年,台州府‘损耗’科目下核销的一笔银子。名义是‘仓储损耗’,但实际去向不明。我想知道这笔银子最后去了哪里。”



沈知行接过纸条,收好。



“属下明白了。”



从档案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天快黑了,雪又开始下,细碎的雪花在暮色中飞舞,像是天空在洒盐。



赵大牛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了耳房。



沈知行在耳房里点着灯,把那份关于沈存义的考核报告从袖子里取出来,展开,钉在墙上。



然后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不是写公文,是写信。



信是写给一个人的,那个人他还没见过,但知道他的名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



“王世贞大人台鉴:晚生沈知行,台州府经历司知事。闻大人与方启明大人为同年,且有志于革除积弊、澄清吏治。今台州有豪强张三省,勾结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周怀仁,侵占军田、收买烽堠、安插内线、私通倭寇……



他把张三省的罪行一条一条地写下来,用他知道的所有证据来支撑——黄册房的账目、仙居县预备仓被征用的报告、大陈岛烽堠的军粮调拨记录、吴承恩给他的那张势力分布图、以及那份关于沈存义“办事不力”的考核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写到“沈存义”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那个字在他眼前模糊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眼眶湿了。他不是沈存义的儿子,但他用了沈存义的身体,用了沈存义留下的那些记忆和情感。沈存义的冤屈,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压了三个月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泪意咽了回去,继续写。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王世贞大人亲启”七个字。



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王世贞——刑部郎中,方启明的同年。这个人后来会成为明朝最著名的文学家之一,写下《嘉靖以来首辅传》,留下“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的名句。但在嘉靖三十一年的冬天,他还只是一个刑部郎中,一个有心革除积弊但力不从心的中级官员。



沈知行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王世贞手里,也不知道王世贞收到信之后会不会帮他。但他必须试——因为如果连试都不试,就永远没有机会。



他把信封塞进袖子里,吹灭了灯。



十二月二十一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



这是他年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3/7)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