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细节。但在野外急救里,尤其是在潮湿的雨林环境中,保持伤口干燥和防止二次感染,甚至比抗菌本身更重要。我用马兜铃根治标,她用木炭粉治本。
我把这个组合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莱丽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我们被发现了。”她低声说。
我跟着她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去——我们爬上来的那条垂直管道底部,那些深沉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小片一小片的蓝色光点。不是晶体的光,也不是苔藓的光。是更小、更密集、移动着的——像是某种成群的东西,正沿着我们爬过的管道,从底部迅速攀爬上来。
那些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多。
它们沿着管壁,朝我们涌来。
莱丽丝迅速后退两步,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一把短刀,刀身不是金属,是一整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刃口锋利得像能切开光线。反手握住刀柄,她退到平台最里侧那面墙壁前,用肩膀抵住一块凸起的金属板用力一顶——金属板向外弹开,露出另一个出口。
“快!”她吼道,“走!”
阿帕奇第一个钻了进去。笛哥滋紧跟其后。我最后一个,钻出去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蓝色光点,已经爬到了平台边缘。
但停住了。
它们没有越过平台,没有追进这个出口。它们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界线挡住了,密密麻麻地堆在平台边缘的光影分界线上,闪烁着,像无数只细小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着我们。
然后,它们同时熄灭了。
管道重归黑暗。
但我清楚地知道——它们没有走。它们等在那里,像涨潮之前停在沙滩边沿的浪头,等着那堵看不见的墙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崩塌。
莱丽丝已经重新关好了出口的金属板。她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
“它们是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回答。最后她说了一个词,一个我完全没有听过的土语词汇。
“……‘回音’。”
“‘回音’?”
“那些走出去、被吃掉的人,”她说,“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魂’——他们最后那一瞬间听到的声音、看到的画面——还留在这片废墟的墙壁里。那些‘回音’会寻找活人的气息,像饥饿的鱼群循着血腥味一样寻找。”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到笛哥滋脖子上那块微微发光的白色石头上,没有再说话。
笛哥滋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块石头,像是攥着一根即将熄灭的火柴。
而我看着莱丽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只是来关门的。她是来替那些走丢的人,关上身后那扇再也回不去的门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了那段金属板后的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一扇半圆形的、比我们之前见过所有的门都要厚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一种与蓝光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种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芒。
莱丽丝推开门,我们跟着她走进门后的空间,整个人都在那一刻僵住了。
我们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渊。
直径至少数百米,深不见底。深渊的四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结构、管道、平台,像一座倒悬的巨型蜂巢。而在深渊的最底部,在距离我们脚下不知道几百米的地方——
有一团光。
不是蓝色的。是一团温暖的、黄色的光,像一颗被埋在深坑底部的心脏,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从深渊底部冲上来,通过我们脚下的金属结构传遍全身,让整座废墟都跟着一起颤抖。
莱丽丝站在深渊边缘,低头看着那团黄色光芒。
“‘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