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春
窗外的迎春花开得正盛,明媚的阳光透过花格窗棂,洒在宽大厚重的黄花梨木书案上。
这间值房,是整个户部大院里最气派、最宽敞的一间。
郭桓穿着一身崭新的正二品锦鸡补子绯色官服,舒坦地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距离空印案和胡惟庸案的风暴,已经过去了几年。
这几年里,郭桓凭借着极高的办事“效率”和八面玲珑的手段,深得圣心,一路从侍郎平步青云,坐上了户部尚书的宝座,成了大明朝堂上名正言顺的计相。
门庭若市,风光无限。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人推开,又被迅速合拢。
林默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鹭鸶官服,双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走到书案前。
“下官清吏司郎中林默,见过尚书大人。”林默微微躬身,行了属官礼。
郭桓没有端起茶盏,也没有去盘他那对极品核桃。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那双透着精明光芒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默。
从他进户部当侍郎开始,这个林默就一直像是一块硌脚的石头,死死地卡在清吏司的咽喉上。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但今天,郭桓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温和,甚至透着一种上官对下属的推心置腹。
“林郎中,坐。”郭桓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下官不敢。”林默将头低了低,依然站得笔直。
郭桓也不强求,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像是在商讨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
“林郎中,本官今日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大人请说。”林默干巴巴地回道。
郭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几年,江浙一带的秋粮征收,耗损一直是个大麻烦。”
郭桓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百姓辛苦种粮,车拉船载运往京城,路上水脚、鼠耗不计其数。
到了太仓,十成粮往往只剩下七八成。
朝廷亏了国库,百姓苦了生计。”
林默没有接话。
他知道,在这洪武朝,凡是贪官开口说“为了百姓”的时候,往往就是要举起屠刀割肉的时候。
“所以,本官想在浙江试行一项新政——‘折色改革’。”
郭桓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精光,
“把实物粮税,改为银两和宝钞征收。
地方上收了银子,直接解送京城。
这样一来,既免了途中的火耗运输,朝廷省了运费,百姓也省了脚力,两全其美。林郎中以为如何?”
折色改革。
林默的心里猛地一沉。
把粮食折算成银两,这个政策在历史的长河中本身是进步的,比如后世著名的“一条鞭法”。
但这政策如果放在贪官手里,那就是最疯狂的敛财工具。
因为这中间有一个最致命的核心漏洞——汇率。
林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郭桓。
“郭大人,折色改革……折算比例定多少?”林默的声音很轻。
郭桓笑了。
他笑得很开怀,仿佛很满意林默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市场价七成。”郭桓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五个字。
七成!
林默只觉得后背的寒毛在瞬间炸立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